趙紅從頭到尾打量著他,冷冷道:“你倒是風雨不動安如山,知道這次考了第幾名么?按說我也該表揚一下你。全班成績最穩(wěn)定的人,就你和方尋同學,一個第一,一個倒數(shù)第一。你們兩頭齊了……”
這話說得十分刻薄。要換旁人指定受不了,可李進還是那么自然,表情里帶著點茫然,帶著點長年沒睡醒似的疲倦之色。
那副樣子,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跟一般的后進生不同,他至少不會表現(xiàn)出一臉無所謂,也不會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更沒有破罐子破摔的神情,他的表情永遠是謙卑的。
當然這不代表他心里一樣謙恭,相反他在想:“這八婆,又在嘮叨……”
班主任這回還不解氣:“你爸媽把你這名字是取錯了,李進啊李進,我覺得你是從來沒有進步,而是應該叫李退才對。你取這樣的名字,加上你的表現(xiàn),才能光宗耀祖?!?/p>
全班同學都大驚失色,哪有這么當眾損學生的?連那被表揚的方尋心里都覺得班主任這話說的重了,激將法是好事,用的過度了,難免會傷人。
李進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謙卑,等班主任在那喘大氣的時候,他才淡淡的道:“趙老師你別氣著,有人考第一,就得有人倒數(shù)第一。這是自然法則,強極則辱。天道循環(huán),一飲一啄,莫不有定數(shù)。強求是求不來的。其實要考個第一又有何難?也只不過是過眼云煙,一點都不值得在這上面耗費時間啊!”
如果不是今天心情特別好,他才懶得跟趙紅羅嗦,此刻大談天道循環(huán),在趙紅耳朵里聽來,自然是污七八糟的亂談妄語。
趙紅被這話堵的全身顫抖,顯然氣到了極點:“你倒是能說會道,文才斐然。怎么寫作文就沒見你出過一次彩?你看看這次作文……”
她邊說邊從試卷堆里抽出最后一張試卷,手里一揚:“這是你的試卷,六十分的作文得了十六分。人家題材講的是團隊精神,你亂七八糟都寫了些啥?《論天數(shù)與周青崛起之必然》,副標題,讀《佛本是道》有感。我說你腦子里就不能想點正經的?成天就是這些港臺狗血武打小說?還什么佛啊道啊,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作文論點空泛,論據(jù)無聊,論證過程膚淺,而且思想不健康,不知所云,放在高考那,就是零分。我還告訴你們這些現(xiàn)在還看小說的同學……”
“老師,《佛本是道》不是武打小說,也不是港臺作者寫的,是咱內陸作家寫的……”有個單細胞思維的女生聽到偶像作者夢入神機大大被老師指正為港臺作家,心里非常不爽,期期艾艾站了起來糾正道。女孩子作為佛粉,卻是少之又少的事。
反了,趙紅怒拍桌子:“港臺大陸都一樣,這就是文化糟粕,應該被屏棄!我再次警告你們,以后誰看這種小說,小說沒收,傳喚家長!”
傳喚家長,這是我國教育史上最缺乏人道,最慘烈的懲罰,但往往能收奇效,一時間全班噤若寒蟬。方尋情不自禁的把手放進桌膛里,這書的第一、二冊還在她書包里裝著呢!多好看的一本書啊,她特喜歡里邊的龍女敖鸞,覺得自己就是龍女在現(xiàn)實里的化身。
剛說放學要問李進要接下去的幾冊呢!看來不能頂風作案??!
“李進,下午叫你家長來。”趙紅使出殺手锏。
“我媽沒空?!崩钸M最討厭這招,基于母親對自己期望之高,如果這時候叫來她,非得把她給氣趴下不可,他絕對不愿做這不孝子的。最要命的是,母親是那脾氣,如果知道自己在學校闖禍,肯定會當場執(zhí)行家法。李進雖然已不怎么在乎紅塵糾葛,但這么沒面子的事,能不干自然是絕對不干。
“不管有空沒空,要不你背著書包回家去,要不叫你家長來?!壁w紅給出最后通牒。
“趙老師,得饒人處且饒人啊!不就考了個倒數(shù)第一嗎?我媽遠在幾百里之外,不必勞師動眾了吧?你要真的是對我的成績抱如此大成見,下回月考給你考個第一看看好了?!崩钸M一臉輕松地道,就好象考第一跟逛超市一樣簡單。
“你!混帳,這時候還厚顏無恥??!你要是能考第一,咱學校蓮華池的水都能干了;你要是能考第一,我就從學校爬到你家去給你賠禮道歉?!壁w紅盛怒之下,口不擇言。眾所周知,蓮華池引天然之水,長年不干,乃是市立三中著名一景。她相信,就算山無棱,天地合,滄海桑田再猛烈,李進這朽木還是一樣不可雕也。因此才敢夸此???。
“好!”土捏的菩薩也有個性子,何況李進年輕氣盛,聽趙紅如此輕侮自己,有心煞煞她面子,叫道?!叭绻蚁麓螞]考上第一,我從學校爬到北京去?!?/p>
這下可真是針尖對麥芒,對上了。話說到這個地步,結果總得有個人要爬一回。不過李進很清楚,這個人會是趙紅,這個可惡勢利的小女人。
他一甩書包,頭也不回沖出教室,心中大怒:“可惡的螻蟻,這次就真讓你跟螻蟻一樣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