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林畔兒乖乖放手了。
她眼睜睜看著竹竿從自己手上離開,心上的一部分也從此剝離。放手,放開的不僅僅是一根簡陋的竹竿,還有他們畢生的幸福。
明知后果,她還是放開了,因為這是她無法更改的宿命。
裴縝示意差役上前。
一開始大家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直到將林畔兒的手臂反扭過來她也沒有任何掙扎,才算放心。戴上枷鎖,押解下去。
錯身的那一刻,他沒敢去看她,她卻盯著他瞅個不停,好像要把他嵌進腦海里一樣。忽而微微笑,似平常一般交代:“玄朗,照顧好貍奴?!?/p>
裴縝崩潰,淚落。
林畔兒被帶走后,裴縝不吃不喝,床上躺了三天。
何婆見不是好兆頭,遣六餅回府報信,討個示下。一個時辰后,接裴縝的馬車停在了院門口。
何婆收拾收拾,叫六餅抱著貍奴牽上黃犬,自個兒扶裴縝上車。
車駛到府門前,門前懸掛白燈籠。府內(nèi)盡皆縞素。
裴縝驚懼,急問其故。
裴緒迎出來,眉眼帶哀:“瞬儀歿了。”
第76章。情情篇(十八)斬立決
“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沒了?是突發(fā)惡疾嗎?”廳堂里,只有兄弟倆人的時候,裴縝問。
“系自縊身亡,用的正是當年縊死般若的那條白綾前面寫用的繩子,仔細想想大戶人家用繩子上吊太寒酸了,改為白綾。前面的我也會修改。。”
“什么……”
那條白綾裴縝一直留著,壓于臥室玉枕下。搬家的時候本想帶上,怕林畔兒覺得晦氣,仍留在原處,未曾動彈。不想釀成慘劇。
裴緒接下的話又給了裴縝一記重擊:“瞬儀死的時候,已有一月身孕?!?/p>
裴縝緩緩轉過頭,震驚地看著裴緒。
“大約三日前,瞬儀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身孕,擔驚受怕,私下和我商量對策。我想著早晚都得告訴她實情,把咱們的計策說了,還教她安心養(yǎng)胎,不必有所顧慮。誰知她竟然……”
裴縝雙眸染紅,單手撐在藤椅扶手上,弓著身子喘氣,“她有沒有留下什么話?”
“她說林姨娘真幸運,遇到了把她放在心上珍重的人?!?/p>
堪比最后一個重擊,裴縝氣血上涌,“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裴緒嚇壞了,焦聲喚仆人延請大夫,自己把裴縝抱到臥室床上。
許久不曾與弟弟有過肢體接觸,裴緒意外地發(fā)現(xiàn),他竟如此的輕。還記得五六歲的時候,他最喜歡纏著他,一口一個大哥,叫他背。
與那時相比,他的分量并沒有重上多少。小時候他圓滾滾的,像只飯團子,整日無憂無慮,漸漸長大,眉間染了愁苦,清減成一竿苦竹,臉上的歡樂一去不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