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頁）

　　“就怕——就怕唱不長?！?/p>

　　“我懂了，”他點點頭?！拔乙欢◣湍闳フf?！?/p>

　　“謝謝你?！彼佥p聲說了句，仍然微笑著。俞慕槐卻在這笑容中讀出了太多的凄涼。經(jīng)過這篇談話，再在這明亮的光線下看她，他已經(jīng)肯定她不是那只海鴟了。這是另一只海鷗，另一只在風(fēng)雨中尋找著方向的海鷗。她和那個少女雖然在面容上十分相像，在性格及舉止上卻有著太多的不同。

　　“吃點東西吧，葉小姐，瞧，盡顧著說話，你都沒吃什么，這蝦餃一涼就不好吃了！”

　　葉馨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一些。

　　“我不敢多吃，”她笑著，“怕發(fā)胖。”

　　“你很苗條呀！”他說。

　　她笑了。他發(fā)現(xiàn)她是那種非常容易接受贊美的人。到底是在風(fēng)塵中處慣了，她已無法抹去性格中的虛榮。但是，在這篇坦白的談話之后，她和他之間的那份陌生感卻消除了。她顯然已把他引為知己，很單純地信賴了他。而他呢，也決不像昨晚那樣對她不滿了。昨晚，他要在她身上去找另一只“海鷗”的影子，因為兩只“海鷗”不能重疊成一個而生氣。今天呢，他認清了這一點，知道了她是她，不是渡輪上要跳海的少女，他就能用另一種眼光來欣賞她了，同時，也能原諒她身上的一些小缺點了。

　　“俞先生，臺灣好玩嗎？”

　　“很好玩，”他微笑地說，“去過臺灣沒有？”

　　“沒有，我真想去?！彼蛲卣f。

　　“你說話倒有些像臺灣人，”他笑著?！拔沂钦f，有些臺灣腔?！?/p>

　　“是嗎？”她驚奇地。“我是閩南人。在家都說閩南話……”她用手蒙住嘴，害羞地說，“俞先生別笑我，我的普通話說得不好，不像那些從臺灣來的小姐，說話都好好聽。那位歌舞團的張鶯，每次聽到我講話就笑，她費了好大力氣來教我說北平話，什么‘一點兒’‘小妞兒’‘沒勁兒’……我把舌頭都繞酸了，還是說不好?！?/p>

　　“你可以學(xué)好?！彼f，想起她那個“待會兒”，不禁失笑了。

　　“你笑什么？”她敏感地問，“一定是笑我，笑我念得怪腔怪調(diào)的?！闭f著，她自己也笑起來了。

　　“不是笑你，我是在笑我自己?！彼f。天哪，就為了那個“待會兒”，他竟逼著她去唱了支《海鷗》呢！想必昨天自己表現(xiàn)得像個神經(jīng)病了！

　　“張鶯說，可以介紹我到臺灣去登臺?！睕]注意到俞慕槐的出神，她自顧自地說，“你覺得有希望嗎？”

　　“當(dāng)然有希望?！?/p>

　　“如果我去臺灣唱歌，你會來聽我唱嗎？”

　　“一定來！”

　　她高興地笑了，好像她到臺灣去唱歌已成為事實似的。俞慕槐看著她，忽然心中浮起一陣悲哀，他知道，她不會在臺灣的歌壇上躥紅的，而且，臺灣可能根本沒有地方愿意聘請她，她畢竟不是個頂兒尖兒的材料。但是，她卻那樣充滿了希望，那樣興奮。人，誰不會做夢呢？何況她那小小的肩膀上，還背負著整個家庭的重擔(dān)，這是個可憐的、悲劇性的人物?。〉?，最可悲的，還是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扮演些什么，卻在那兒渾渾噩噩地自我陶醉呢！

　　“俞先生，你還有多久回臺灣？”

　　“大概一個星期吧！”

　　“那么快！”她感嘆了一聲，流露出一份頗為真摯的惋惜?！澳悴幻Φ臅r候，找我好嗎？我除了晚上要唱歌以外，白天都沒事，我可以陪你一起玩?！?/p>

　　“你對新加坡很熟嗎？”

　　她搖搖頭。

　　“那么，我們可以一起來觀光觀光新加坡！”他忽然興趣來了。“為什么我們要待在這兒浪費時間呢？你聽說過飛禽公園嗎？”

　　“是呀，很著名的呢，不知道好不好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