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頁）

　　俞慕槐深吸了一口煙。

　　“我能不認(rèn)嗎？”他冷冷地哼了一聲?！八麄兡屑覞M意，女家也滿意，男女本人也滿意，這顯然是一件天作之合的婚姻，我還會怎樣？又能怎樣？”他望著慕楓?！澳惴判模綏?，我不會去破壞你意中人的哥哥的好事！去轉(zhuǎn)告楊羽裳吧，我祝她和世澈白頭偕老！”

　　“你也不要恨歐家吧！”慕枧憂愁地皺皺眉，“這可能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可能。”俞慕槐咬咬牙，“我答應(yīng)你，慕楓，我不會破壞，我也不仇視歐家，而且，我會盡量努力去和歐世浩做朋友，行了嗎？”

　　“你是個好哥哥?！蹦綏髡玖似饋?，勉強(qiáng)地微笑著，“還有，你要去參加婚禮！”

　　俞慕槐迅速地抬起頭，緊盯著慕楓。

　　“婚禮那天，”慕楓低聲地說，“我是女儐相，世浩是男儐相?！?/p>

　　俞慕槐低下了頭，重新燃起一支新的煙。慕楓已經(jīng)輕悄地退出了他的房間，關(guān)上了房門。聽到門的闔攏聲后，他才跳了起來，繞著房間，他像個困獸般地兜著圈子，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停在墻邊，他一拳頭對墻上揮了過去，拳頭碰上了那堅硬的墻壁，像撕裂般地痛楚起來，他的另一只手，又一拳揮向了那堵墻。然后，他伏在墻上，用自己的額頂住了墻，痛苦地、輾轉(zhuǎn)地?fù)u著頭，嘴里低低地喊著：

　　“羽裳，羽裳，羽裳，你太殘忍，太殘忍，太殘忍！”他的身子滑了下去，坐在地板上，他用雙手緊緊地抱著頭?！坝鹕?，”他低語，“我會恨你一生一世！我會恨你一生一世！”

　　同一時間，楊羽裳正躺在她的床上，在高燒中掙扎?；璩林?，她覺得自己奔跑在一個燃燒著的叢林里，四周都是火焰與濃煙，腳底下的草也是燃著的。她赤著腳，在火焰上奔跑，奔跑，奔跑，……她跑得喘不過氣來，跑得筋疲力竭……于是，她忽然看到，在那濃煙的后面，俞慕槐正咧著嘴，對她嬉笑著。她伸出手去，哀求地喊：

　　“救我！救我！救我！”

　　他繼續(xù)嬉笑著，滿不在乎地望著她。她向著他奔跑，他卻一步一步地倒退，于是，她永遠(yuǎn)追不上他，而那火焰卻越來越盛地包圍過來。她跌倒了，爬起來，她再跑，她的手渴求地伸向了他：

　　“求求你，慕槐！求求你，救我！求求你，我要死掉了！我要死掉了！”

　　她撲過去，她的手差一點抓住了他，但他迅速地擺脫了她，身子向濃霧后面隱退。她狂叫：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丟棄我！不要丟棄我！求求你！不要丟棄我！”

　　可是，他嬉笑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子，他跑走了，輕快地消失在那濃煙的后面，再也看不到了。她發(fā)狂般地尖叫了一聲，身子從床上直跳了起來。于是，她感到一只溫柔的手按住了自己，一個慈愛的聲音在她耳邊喊著：

　　“怎么了？羽裳？你在做惡夢呢！羽裳！醒一醒，羽裳！羽裳！”

　　她“噯呀”的一聲，睜開了眼睛，只覺得一頭一身的冷汗和渾身的痛楚。在她面前，哪兒有火？哪兒有煙？哪兒有俞慕槐？只有母親擔(dān)憂而慈和地望著她。

　　“怎么了？羽裳？做了什么噩夢？”母親問，把冰袋壓在她的額上?！扒?，燒得這么火燒火燙的。”

　　她環(huán)室四顧，一屋子靜悄悄的，她想找尋什么，但她什么都沒看到。

　　“有人……來過嗎？”她軟弱地、渴望地問。

　　“是的?！庇崽那牡乜戳怂谎??！笆莱簛磉^，看到你睡著了，就先走了，他要去新房子那兒，監(jiān)督工人裱壁紙?！?/p>

　　“哦！”她輕吁?！斑€有……還有人嗎？”

　　“沒有了，只有慕楓來了一個電話，問你好些沒有？她還說……”她看看女兒，橫了橫心，這一刀遲早是要開的，不如早開為妙。“她還說，她哥哥要她告訴你，他祝你和世澈白頭偕老！”

　　“哦！”楊羽裳把頭轉(zhuǎn)向了床里，手在被中緊緊地握成了拳，指甲深陷進(jìn)肉里去。眼淚迅速地涌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牙齒咬住了被角，死死地咬住。在心中，她絕望地、反復(fù)地呼號著：

　　“俞慕槐！我要恨你一生一世！恨你一生一世！”

　?。ū菊峦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