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雍博文心中一跳,幾乎是本能地用力掙扎,想要從桌上下來。按照他和老鬼的約定,他身上綁的繩子不過是個擺設,只需要輕輕一掙就可以掙脫,但此刻他鼓足全力身體卻連離開桌面一毫米的距離都辦不到。這下他可真是嚇得魂飛魄散,心里冒出一個清楚的念頭,“中計了?!?/p>
費墨嘿嘿陰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商量了些什么嗎?不就是想利用活尸不能進陣眼的限制,打算在這里對我突然發(fā)難,讓我來不及運轉陣法來對付那些死鬼嗎?哈哈哈,這些蠢鬼也不想想,他們都是我費家轉運的最重要財富,我怎么舍得對付他們呢?你想不到吧,這繩子是專門用來對付你這種法力高強的天師的,叫做困道索,你的法力越深厚,它便會捆得越緊……啊!”
這一聲慘叫來得真是突然到了極點。此刻,雍博文正自怨自艾地在心里念叨著“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臺詞,突然聽到費墨那得意洋洋的語氣化為一聲凄厲的慘叫,不禁一哆嗦,努力抬眼向上瞧去,卻正看到那顆半爛的頭顱飛上半空,而原本持斧站在那里的費鼎新此刻正轉動著身體,把砍出去的斧頭收回來,血斧帶著飛濺的濃稠**在空中劃過一道暗紅的不祥光跡。
費鼎新那蓄勢好一會兒的斧頭沒有落到仇敵天師的頭上,反倒劃過了老爹的脖子!
這個轉變可太出人意料了,雍博文整個人都呆在那里,直到看見那紅色的光跡筆直朝著自己砍下來,這才禁不住失聲大叫。
“鐸”的一聲輕響,血斧貼著雍博文的胳膊,劃過困道索,重重剁入桌內。困道索雖然是件很厲害的寶貝,但說穿了也不過是根施過法的繩子,怎么也不可能經得起一斧子,當即也就斷成了兩截。
費鼎新背上的吸氣鬼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得一躍而起,轉到他身前,那枯如干柴的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兩腿盤在其腰際,將整個腦袋湊到面前,鼻對鼻,口貼口,簡直就像在接吻一樣。
“救我!”費鼎新兩手在身前亂抓亂舞,卻無法碰到那吸氣鬼,隨著從喉間擠出來的絲絲求救聲,整個人也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瘦了下去。
樓外發(fā)出震天動地的吼叫聲,群鬼好像吃了興奮一樣,一個個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從門窗源源涌入,爭先恐后地撲到費墨那仍搖晃未倒的無頭身體前,手扯嘴咬,一時間血肉橫飛,場面之恐怖血腥絕對屬于超限制級版本。
這一連串的事情接二連三發(fā)生,快得甚至讓人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雍博文一時間腦海中一片空白,望著眼前這瘋狂而古怪的一幕,足足過了十幾秒鐘才算反應過來,立刻把纏在身上的繩子扯下來,從桌上一躍而起,也來不及念咒,咬破手指,在掌心畫了符,劈手將發(fā)瘋的群鬼打去。
便聽霹靂一聲大響,仿佛憑空打了個炸雷一般,震得整個小樓都晃了一下,那正撕扯費墨身體泄憤的群鬼被這一記掌心雷震得暈頭轉向,好像喝醉了似的,一個個腳下發(fā)虛原地轉幾個圈之后,便噼哩啪啦摔了一地。后面仍不停往樓里擠的鬼魂看這情景都被唬得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沖。其實掌心雷不比五雷護身咒,區(qū)別大概跟鞭炮和手雷也差不多,動靜極大卻沒什么實際殺傷力。這一聲響過之后,鬼魂故然被被震得找不著北,可雍博文的兩只耳朵卻也是嗡嗡作響,一時間好像聾了一般。
費鼎新身上掛著的那個吸氣鬼也被一聲雷響驚得全身聳動,本能地扭頭往發(fā)聲的方向瞅去,已經被吸掉小半條命的費鼎新得著機會,扯著嗓子大喊:“天師救我!”
不用他喊,雍博文就已經行動了。他劈出這一記掌心雷原本就有一石二鳥的用意,看到那吸氣鬼循聲扭頭,便一個箭步沖過去,捏起逐鬼印對著吸氣鬼的大頭就是狠狠一下。那吸氣鬼被打得從宿主身上倒跌出去,好像個皮球一樣在空中骨碌碌轉了個不知多少個跟斗,重重摔在地上,發(fā)出吱的一聲尖叫,隨即一躍而起,惡狠狠地凌空朝著雍博文撲來。
雍博文手中沒有家伙式,不敢跟這孕有鬼蠱的惡鬼正面死磕,閃身躲過,沖著門外大喊:“背包,老鬼,把背包給我!”
剛才他在假裝被擒之前,把那裝了全部捉鬼行頭的背包交給老鬼保管,雖然有背包隔著里面的東西不能傷害到老鬼,但不管怎么說那些家伙對鬼來說可都是屬于極度危險物品,所以老鬼拿在手里,就好像是定時炸彈一樣,那叫一個膽顫心驚,此刻聽到雍博文的叫聲,真是喜出望外,連聲應著“來了,來了”,也不進屋,順手一甩,便把那背包扔了進去。
此刻雍博文正好躲閃那吸氣鬼的攻擊,便沒能接到。那純屬地攤貨的大背包雖然款式很新,但質量明顯不過關,被這么一摔,立時四分五裂,一背包的符紙、狗血、糥米……各式各樣的東西篷的飛將出來,那吸氣鬼也是倒霉到家,剛好撲到,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一件不落都砸到了它身上。
尖厲的慘叫聲中,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吸氣鬼整個向著空中高高彈起,淋淋漓漓灑出好大一篷鮮綠的鬼液,只見它從頭倒腳粘滿了黃色的紙符,一只胳膊因為沾了狗血而不停冒出青煙,身上還不時砰砰爆響,似乎體內埋了無數超小型定時炸彈,每響一聲,便有一處爆開一團濃綠的顏色。但這些相對來說都是小傷,最要命的是那只桃木劍居然好巧不巧地插在了它的脖子上,將那細麻桿一樣的脖子來了個對穿!
那吸氣鬼在空中扭動著身子,一面大叫,一面伸手想把桃木劍拔下來,但桃木本身就是避邪之物,再加上畫了天師派的符咒,哪是它這種鬼怪可以觸碰的?它的手只要一沾到劍柄,便好像是摸到了燒紅的烙鐵一樣,青煙直冒。
雍博文怕它傷得太重以至于鬼蠱破體而出,連忙沖上前去,握住劍柄,飛起一腳將吸氣鬼踢飛出去,隨即揀起那葫蘆,抓了張飄飛的紙符,苦著臉把血剛剛凝住的食指再次咬破,畫下符咒,奮力沖著吸氣鬼打去。
那符在空中無火自燃,劃過一道明亮的光跡,仿佛流星一般直落到吸氣鬼身上,便聽篷的一聲悶響,那吸氣鬼滿身的收鬼符便在同一時間熊熊燃燒起來。那符燒得極快,眨眼工夫,便告燃盡,黑灰揚揚灑落落下,雍博文念罷咒語,并劍指沖著吸氣鬼一點隨即往葫蘆口一劃,便聽攸的一聲,似乎是小鳥在空中快速飛過,黑影一閃,那吸氣鬼便被吸進了葫蘆里。
雍博文連忙掏出塞子將葫蘆口塞住,這才稍松了口氣,抹去額上冷汗,回身看費鼎新正呆呆坐在地上,便走過去道:“費先生,多謝了。”
費鼎新恍然回過神,站起來,表情復雜地看了一眼父親已經殘缺不全的尸體,低聲道:“你不用謝我,其實我這是在幫他,也是在幫我自己。他其實在中午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只不過因為怨氣而拖著殘破的身體滯留人間受苦罷了。”
雍博文一時默然,這些情況說倒底都是由于他行事冒失所致,心中滿不是滋味,嘆了口氣,正想再誠懇地表示一下歉意,費鼎新卻突然轉過頭來注視著他,沉聲道:“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什么?”雍博文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真的可以幫我和我的家人脫離這個陣法的控制嗎?”費鼎新只得補充一句。
雍博文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的那翻勸降工作居然在這位費家大公子身上也起了作用,這可真稱得上是無心插柳之舉了。
“當然,當然,我一個人或許不行,但有劉意這個風水陣法大師在……”說到這兒,雍博文這才想起來那桌上還綁著兩個人呢,連忙走過去把劉意和韓雅放下來,當然也沒忘了解救他家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