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花滿腹狐疑地瞅著她,似是掂量她這番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金寶臉不紅氣不喘,理直氣壯地與之對視。許久,紅花收回視線,一屁股坐在青石臺階上:“松開你的手吧,都快掐死我了!”
金寶滿懷歉意地望著紅花肩頭滲出血跡的傷口,手忙腳亂翻找金瘡藥:“真對不起,我又弄傷你了,咦?藥被我塞哪兒去了……”
“沒有關(guān)系,這點小傷死不了人!”紅花垂下眼簾,落寞的神情惹人憐惜,金寶緊挨著她坐下,屏息凝神聽她道出下文,“雖然我不是賣笑的姑娘,但我并沒有隱姓埋名,我還指望日后能與弟弟相認(rèn),怎會輕易改名呢!寶兒啊,你的理想這輩子恐怕也無法實現(xiàn),就算尋芳園關(guān)了門,還有數(shù)不勝數(shù)的青樓開門迎客,孤苦無依的姑娘最起碼吃的飽穿的暖,存些銀子還能留待日后養(yǎng)老,你怎么就一廂情愿地以為她們都是被逼的呢!況且,尋芳園不僅僅是青樓,支撐它的后臺是你想也不敢想的,也許有一天它真的會消失,但絕不會是現(xiàn)在。至于我和月娘等的人是誰,那就不能告訴你了。相信我,這是為了你好,知道的越多往往越危險,你再熬個年大可贖身開始新的生活。而我就不同了,未來何去何從心里也沒著落,所以你也不必再問,我能說的只有這些?!?/p>
金寶茫然地看向天邊,她好像卷進了不得了的紛爭,骨子里追根究底的倔脾氣隱隱作祟,如果不搞清楚月娘和紅花的底細(xì),她會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這時,紅花突然撲了上來,一手捂著她的嘴巴,一手抱住她的腰身,強行把她拖進身后的巷子。金寶心下一驚,以為她想殺人滅口,竭盡全力掙脫她的束縛。不料,紅花受了傷的手臂卻像鐵鉗似的越勒越緊,金寶悲憤地又踢又踹,掙扎無果之余,意外發(fā)現(xiàn)那抹眼熟的身影迎面而來。
第十五章繡幕芙蓉一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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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美的月光映照著對方頎長的身影,他的出現(xiàn)如同夜空璀璨的星,光芒四射讓人無法移開視線。金寶漸漸停止了掙扎,腦海中浮現(xiàn)出顛倒眾生的笑容,奪魂攝魄的雙眸,撩撥人心的長指……
金寶用力地甩了甩頭,杏眼圓睜直盯著他,盡管還沒看清他的容貌,但那風(fēng)馬蚤無比的舉止,自信爆棚的步伐已經(jīng)暴露了他的身份。望遍整個彩玉國,還有誰能媲美人間尤物顏傾城!老少通殺,男女通吃的妖孽現(xiàn)身于此,必定不會有什么好事,不過由于他的到來,金寶心頭的恐懼逐漸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緊張,興奮與期待。
期待?金寶詫異自己有什么好期待的,被紅花劫持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顏傾城從容瀟灑的步入酒樓,留下陣陣驚艷的歡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顏傾城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她,金寶絕望地放棄反抗,倚在紅花懷里隨她處置。顏傾城的背影已經(jīng)看不到了,紅花猛地松開金寶,若有所思的打量著那家酒樓。
金寶跌落在墻角,狼狽地喘個不停,納悶地看向陰晴不定的紅花,一時不敢輕舉妄動。紅花微瞇雙眼,指著地上那堆東西命令她把東西送回尋芳園。話音未落,紅花騰空而起攀至檐上,躡手躡腳直奔顏傾城去的那家酒樓。
金寶想也沒想,抽出腰間的軟鞭捆住東西背在身后追了出去。金碧輝煌的酒樓門外,圍聚著興高采烈的商販,出手闊綽的婦人,嬉笑玩耍的孩童,乍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諧,足以遮掩夜幕下的黑暗與丑陋。金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就像是嗅覺靈敏的豹子,依照本能追尋獵物??醇t花的反應(yīng),她應(yīng)該是認(rèn)得顏傾城的,所以才會尾隨他至酒樓,難道艷名遠(yuǎn)播的顏傾城與浮云國的特使有關(guān)?
所有的疑問涌上心頭,金寶只覺腦袋快要裂開了,眼下這家酒樓成了揭開謎底的關(guān)鍵,無論如何也得上去看個究竟。金寶混跡于人群之中,頻頻抬頭張望,倚欄而坐的顏傾城悠哉地拈著酒杯,臉上始終掛著迷人的笑意,即使是豆蔻年華的絕美少女,也沒有他這般嬌媚動人。他不像是當(dāng)真活在世上的人,仿佛隨時就會從眼前消失乘風(fēng)而去。坐在他身邊的那些人表情怪異,或驚奇,或羨慕,或贊嘆,或嫉妒。莫說含羞帶怯的女子,就連男人也為之目眩神迷。
妖孽啊妖孽!金寶再次認(rèn)定這個事實,只因遲鈍如她也接收到了自他身上散發(fā)而出的強力電波,酥麻的感覺直接命中心臟,隨著滾燙的熱血迅速流竄至四肢的每個角落,指尖隨之失去知覺。顏傾城在酒樓現(xiàn)身的機會雖不多,但他顯然很享受別人的注目禮,杯中酒并不可口,他卻饒有興致的凝視著白中泛青的瓷質(zhì)酒杯,仿佛這是不可多見的珍貴藏品。其實,他根本不是對酒杯有興趣,而是覺得自己的手很美,握杯的姿勢很優(yōu)雅。
顏傾城的自戀幾盡變態(tài)的程度,金寶對此極為不齒,想到那雙手曾撫過她的肩頸,心里就像活吞了幾十只蒼蠅那么惡心。她幾乎可以肯定顏傾城的性向有問題,試問哪個大男人會當(dāng)眾炫耀并且沾沾自喜!待金寶回過神來的時候,周圍已經(jīng)聚集了好多爭相一睹美男風(fēng)采的無知婦孺,金寶拒不承認(rèn)她也曾有一絲恍惚,煞有其事地尋找紅花的身影。
果不其然,紅花正貓腰躲在對面的院墻上,全神貫注地盯著顏傾城的一舉一動,壓根也沒留意在人群中游蕩的金寶。金寶也想看看顏傾城身邊都有些什么人,但她不愿被紅花教訓(xùn)個沒完,只得隨著人潮進了酒樓。換上便裙的金寶再也不復(fù)秦九小姐的高貴華麗,至多只能稱為青春可愛,以她這身庸俗的打扮,誰也不會懷疑她的身份。
金寶一眼相中角落里的那個位置,既可以若無其事的觀察顏傾城,又能夠輕而易舉的避開紅花。她解下背上的包袱放在腳邊,跟店小二要了壺龍井,慢悠悠地品茶聽曲,有意無意地瞥向依然處于自我欣賞狀態(tài)的顏傾城。他穿了件淺紫色的飄逸長袍,頸間雪白的荷葉邊若隱若現(xiàn),映襯得他唇紅齒白肌膚瑩潤如玉,細(xì)膩的脖頸修長光潔,宛如高雅的白天鵝,愈發(fā)顯得他身邊的人粗鄙不堪。腰間滾著金邊的黑色緞帶包裹著他結(jié)實緊致的腰身,與那令人眩暈的寬肩形成強烈的對比,一雙長腿相互交疊,慵懶地搭在欄桿上,他舒服地靠著椅背拈著酒杯,就像是在家里似的,無拘無束不顧他人眼光。
放蕩不羈已不足以形容目中無人的顏傾城,金寶從沒見過像他這么愛現(xiàn)的人,不過與他之前的形象完全吻合,只是更具體化而已。金寶拭去臉頰的冷汗,咕嚕嚕灌了幾口茶水,不由自主被他吸引,險些忘了冒險到此的目的。金寶反復(fù)告誡自己不能被這妖孽迷惑,轉(zhuǎn)而留意起與他同桌的幾位中年老男人。
面對她的是位精神矍鑠的瘦小男子,他不時地捋著稀疏的山羊胡,微瞇的雙眼使他看上去總是面帶微笑,以金寶多年偵探的經(jīng)驗判斷,這人八成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嘴甜如蜜罐,心辣如蒜瓣,誰要以為他是好人,真是瞎了雙眼。坐在顏傾城身邊的那位肥胖壯漢,若是平時看來只不過是個普通人,但他偏偏挨著絕色美男,只覺奇丑無比。但他那張魚盤大臉香腸闊唇卻極為眼熟,金寶猛然想起如花的父親便是梅秀縣的知府,有其父必有其女,由此推斷,他應(yīng)該就是與浮云國特使勾結(jié)的黑心知府。
其余幾位背對著她,金寶無法看清他們的長相,況且她也不敢太過張揚,總是擔(dān)心顏傾城的狹長美眸會掃到她,只能捧著茶杯罩住大半張臉故作鎮(zhèn)靜的瞄上幾眼??催@架勢,這幾個人應(yīng)是有求于顏傾城,不然怎會看他臉色行事。不過,堂堂知府有什么事需要勞煩百花叢中過的騙子呢!難道,他的真實身份是浮云國的特使?齷鹺的走私犯?
金寶被自己的推測嚇到,正要仔細(xì)看看顏傾城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卻見樓梯轉(zhuǎn)角上來兩位翩翩公子。
第十六章花香迷醉意難忘
酒樓的客人今晚大飽眼福,各型美男輪番上陣,看罷妖嬈美艷的尤物,又見溫潤如玉的公子,即使那位面無表情的冰塊猛男也極為養(yǎng)眼。金寶看清來者是誰,更是不敢動彈,趴在桌上恨不能一頭鉆進縫里去。一票中年老男人看到他們,紛紛起身問候,而顏傾城只是微微頷首,仿佛這已是天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