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葉心凌想問一下關(guān)于周老二的事,但翟太平急著掛了電話。她回到電腦前,上網(wǎng),打開QQ,可清溪客不在。
她在百度中搜了一下"清溪桃花水母",相關(guān)的詞條馬上像一條條小蟲子跑了出來。第一條就是一個令她吃驚的帖子:小小桃花水母吞噬千畝良田,作偽證老人不堪重負服毒自盡。
在這個帖子中,不僅有清溪客所發(fā)的第一個關(guān)于桃花水母的帖子,而且提到了葉心凌到清溪,縣里借桃花水母興辦旅游節(jié),在省城召開新聞發(fā)布會,聘任葉心凌為形象大使,然后是征地、上訪、周老二自殺等。內(nèi)容詳盡,很多都是葉心凌不知道的情況。
帖子中也對桃花水母的圖片進行了分析,認定是利用電腦進行合成的假圖片。并且提到假圖片的提供者,是受到縣里某些人的壓力后,才有此舉的。
至于周老二,帖子中說這個老人從來沒有看到過桃花水母。他是在鎮(zhèn)縣有關(guān)領(lǐng)導反復做工作后才同意說假話的。當征地事件發(fā)生后,面對村民們的譴責,他羞愧得服毒自盡。
帖子中最后的兩句話更讓葉心凌驚訝不已:清溪縣此舉,實則是借桃花水母,進行政治運作,目標是競爭縣委書記一職。清溪的桃花水母開發(fā),一開始就是一個政治事件!
這個帖子把葉心凌心里僅存的一點兒美好擊碎了。她突然感到劇烈的頭疼。無數(shù)隨水飄浮的桃花水母,正在她的大腦里飄來飄去,如同一把把小錘子,不斷激烈地叩打著她……猛然,她在飄浮的桃花水母中看到了周老二。老人正在慢慢地裝著煙絲,然后又沉默著在鞋跟上磕了磕。他抬起頭來時,葉心凌看見老人的眼眶里蓄滿了淚水,正用無奈而委屈的眼神望著她。
那是怎樣的眼神??!一直望到葉心凌的心里去了。
整個下午,葉心凌根本不能靜下心來。她在屋子里來回走了不下二十圈。她一遍一遍地打朱波的手機,但總是關(guān)機。
夜色來臨,煩躁不安的葉心凌出了門,沿著湖濱小徑一直往前走。她在一把長椅上坐下,慢慢地回想這一個多月來的事情。她發(fā)現(xiàn)所有的事情都圍繞著一件事在展開,那就是桃花水母。而在這展開的過程中,許多人被糾纏了進來,許多人成了桃花水母這美麗的小蟲子的追隨者。她則一直處在中心,某些時候,她覺得自己仿佛就是一只桃花水母,被翟太平他們追逐著。
夜色慢慢地沁入發(fā)際,葉心凌起身往回走。這時候,手機響了。
她懶洋洋地接過來,卻聽見了一個令她震顫的聲音:"我是朱波。"
"你好,朱站長。我一直在找你。"她急道。
"我在縣里,正在參加黨校學習。這會兒我正在衛(wèi)生間里。請原諒。"
"怎么?不方便嗎?"
"是有一點兒。不過這會兒沒關(guān)系。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我很難過。"
"難過?是為周老二的死?還是土地?"
"都有,又都不是。如果當初我再堅持一下,事情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
"堅持?怎么回事?難道真的……"
"是圖片的事。"
"圖片?"
"是,好的,好的,你到清溪來玩吧。"朱波突然冒出這么一句奇怪的話,然后電話就斷了。
她握著手機,里面卻只有"嘟嘟"聲。過了好長時間,她才突然明白了,朱波肯定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掛斷了電話。這樣看來,朱波是被變相地"關(guān)"起來了。
想到"關(guān)",葉心凌馬上給魯政打電話。魯政似乎正在酒桌上,很有些不耐煩。葉心凌卻不管這些,說:"朱波被關(guān)了,就是清溪那個拍攝圖片的文化站長。"
"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吧。為什么關(guān)他?"魯政不解地問。
"我剛才和他通過話,沒說完就斷了。我猜想是因為他被迫作假,合成了桃花水母的圖片,現(xiàn)在清溪縣怕他說出來,所以才……"
"不要亂猜了,這不可能!你啊,你啊,別問這么多了。清溪已經(jīng)夠煩了。好,我有事,回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