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沒有門。我的走廊盡頭是一堵墻。
但她走了進去。整個人連著手推車,像穿過一層水膜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那堵白色的墻面里。
墻上留下了一個手印?;液稚模逯笓伍_,大小和冰箱門上那個一模一樣。
我站在玄關(guān),手里提著那個塑料袋,右腳踝上貼著那張標(biāo)簽,眉心那顆痣在微微跳動。
手機亮了最后一下,會員app變成了一行白字,黑色背景:
“您有一筆訂單待確認。請在商品變質(zhì)前完成簽收?!?/p>
“商品名稱:您。”
“預(yù)計變質(zhì)時間:已變質(zhì)?!?/p>
門外的走廊燈滅了。
不是斷電,是一盞接一盞,從走廊盡頭開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朝我的方向依次熄滅。黑暗在逼近。
我能聽見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移動,不是腳步,是更輕的、更滑膩的聲音,像是某種長條形的東西在地面上緩慢爬行。
那張小票從我手里飄落下去,但沒有落在地上。
它懸浮在半空中,然后自己折疊了起來。
一次,兩次,三次,折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像一塊墓碑的形狀。
小票折成的墓碑上,出現(xiàn)了一行字。不是打印的,是刻進去的,深深地嵌在紙纖維里:
“這里安葬著一位顧客。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變成了商品?!?/p>
最后一個字出現(xiàn)的瞬間,走廊盡頭的黑暗抵達了我的門檻。
它停了。像一堵黑色的墻,立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黑暗中沒有聲音,沒有動靜,只有一種感覺——
有人在黑暗的那一邊,和我面對面站著。
中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膜。
就像收銀臺和顧客之間隔著的那條傳送帶。商品在一邊,顧客在另一邊。
只等嘀的一聲,傳送帶就會轉(zhuǎn)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