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修女來叫她吃早飯,她不肯出去,只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發(fā)抖。
直到門被輕輕推開,神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們先去。我來和她談?!?/p>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隔著被子問她發(fā)生了什么。
她不敢說,只是把臉埋進膝蓋里,眼淚把被面洇濕了一小塊。
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于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神父,我在流血。我不知道做錯了什么?!?/p>
沉默。然后她聽到他輕輕嘆了口氣——不是責備,是某種她當時聽不懂的、更復雜的情緒。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森。這是圣主賜予女性身體的變化。這說明你的身體正在成長為它應(yīng)該成為的樣子?!彼穆曇羝椒€(wěn)而溫和,像是在解釋一段經(jīng)文,“你需要一些干凈的布,以及溫水。我會讓修女長過來幫你。但這之前——”他從法衣口袋里拿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帕,放在她床邊,“先擦擦臉。你是圣主的女兒,不要為祂賜予你的變化流淚。”
她沒有完全聽懂。
但她聽懂了他沒有生氣。
她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棉料還帶著一點他身上沒藥和蜂蠟的氣味。
那天晚上她把手帕洗干凈晾在窗臺上,想著明天還給他。
后來她忘了還。
他把手帕收進她放貼身衣物的抽屜深處,和她從家里帶來的唯一一枚發(fā)卡放在一起。
那是她在圣殿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那年冬天,她開始負責圣殿圖書館的整理工作。
這是神父安排的——他說她需要一些“不那么集體的活動”來鍛煉專注力。
圖書館在圣殿最深處,平時很少有人來。
她一個人在書架之間穿梭,把被翻亂的書頁按編號歸位,擦拭落了灰的圣像,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里隔著袖子悄悄地啃自己帶的干面包。
有一天下午他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兩本要歸還的書。
她正蹲在梯子頂上夠一本舊圣典,聽到門響嚇了一跳,差點從梯子上滑下來。
他走到梯子下面,仰頭看著她,說:“下來,我?guī)湍隳??!彼f不用我自己可以,然后繼續(xù)踮著腳去夠。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梯子扶穩(wěn)了。
她夠到了那本書,從梯子上跳下來,把書抱在胸口,抬頭看他。
他比她高出一截,圖書館的燈光從側(cè)面打在他臉上,鼻梁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暗影。
她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睫毛是淡金色的,和他頭發(fā)的顏色一樣。
她以前從沒有機會這么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