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沒有立刻回答,她幾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那雙狐貍眼微微瞇起來,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著,整個人帶著那種我看你還想耍什么花招的縱容和無奈。
行。他答得很快,快到她準備好的下一輪討價還價全噎在嗓子里。
阿曙愣了一下,然后皺起眉。答應這么爽快?那他剛才沉默那兩秒是在干嘛?逗她玩?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傾城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種她熟悉的、故意拖長的懶散音調:所以……還需要我回去陪你嗎?
阿曙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望向窗外。
莊園的訓練場上,凌川正站在跑道邊,手里拿著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灰色運動背心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輪廓。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偏過頭朝她臥室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微微頓住的動作讓阿曙心頭一跳。
她猛地收回視線,把手機貼回耳邊。
要,她說,聲音比方才穩(wěn)了些,用力壓住那一瞬間的心虛,你快點回來。
掛了電話,阿曙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躺倒進蓬松的羽絨枕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晃在她瞳孔里,一片亮晶晶的迷亂。
她盯著那盞燈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還是握著傾城比較保險,不然他在外面做什么她都不知道。
傾城掛了電話,把手機隨手揣進褲兜。
他偏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男人,那人被膠帶封著嘴,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處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漬。
空氣中浮著淡淡的尿騷味。
傾城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往后退了半步。他手里那把砍刀在指間轉了半圈,刀柄磕在虎口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
三天時間,他說,嗓音平平的,像在安排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房子過戶。
他彎下腰,長發(fā)從肩側滑落,在半空中蕩出一個弧度。
倉庫漏進來的光柱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雙眼尾上挑的狐貍眼照得透亮,瞳仁里的光卻冷得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面。
他湊近了些,聲音比方才更低,語氣里帶著一種異樣的溫柔,那種溫柔和他握著刀的手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反差——
據我所知,你女兒也不小了,也有十八歲了吧。
男人的瞳孔驟縮。
他猛地抬起那張腫得面目全非的臉,被膠帶封住的嘴里發(fā)出急促的嗚嗚聲,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開始劇烈掙扎。
他身后按著他的兩個手下差點沒按住,又加了一道力才把他重新摁回地上,臉側貼著冰冷的水泥面,蹭出一道新的血痕。
傾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得意,只是淡淡的、陳述式的平靜。
我沒有逼良為娼的興趣,他直起身,把刀隨手擱在旁邊的油桶上,發(fā)出一聲金屬碰撞的悶響。
他垂著眼看那個幾近崩潰的男人,指尖在冰涼的刀身上隨意摩挲著,殘留的血漬在他指腹暈開一小片暗色痕跡,但是……父債子償這個道理,我希望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