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散落著揉成團的紙巾,白色的一小團一小團。
床單被揉得皺巴巴的,枕頭歪斜著,一只被甩到床腳,另一只還好好地墊在阿曙后腦勺下面。
傾城倚在門框上,長腿交疊著,一手插在褲兜里,一手搭在門框邊緣。
他逆著走廊的光站著,臉上的表情被陰影遮了半截,看不太清,可嘴角那點弧度清清楚楚地掛在臉上,輕佻的、從容的,像什么都沒看見一樣。
……我來的不是時候?他開口,嗓音帶著那種故意拖出來的懶散。
阿曙的臉從耳根紅到了下巴。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前的碎發(fā),聲音悶在被子里又急又慌:哥哥你先出去??!你先出去!
傾城沒有動。
他慢條斯理地關上門,門鎖咔嗒一聲合上,然后他抬腳走過來。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響,可他每靠近一步,阿曙的心就往上提一截。
他走到床邊,長腿一屈坐了下來,床墊被他壓得微微陷下去一塊,阿曙整個人跟著那點凹陷往他的方向滑了半寸。
我去哪啊。
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種無辜。
他伸手,指尖挑起她鬢邊一縷被汗浸濕的碎發(fā),慢慢攏到她耳后。
指腹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廓,溫熱而干燥的觸感讓阿曙整個人過了一下電似的縮了縮脖子。
哥哥……阿曙的聲音心虛得像偷吃了東西被抓包的小貓,尾音都軟了。
她太了解傾城了,他在這種時候表現得越平靜越從容,說明他心里那根弦繃得越緊。
他要是大聲罵她兩句她反而覺得正常,可他這樣慢悠悠地坐在她床邊幫她攏頭發(fā),那說明——完了。
凌川要被閹了。
怎么了?傾城的嗓音格外溫柔,像是泡在溫水里的絲綢,滑膩膩地繞過來,妹——妹——
他還故意拖了個長音,那兩個字被他咬得又輕又慢,尾音在舌尖上繞了一圈才松開,帶著一種讓人后背發(fā)麻的親昵。
阿曙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各種借口,嘴唇張了張:你……我沒穿衣服,你出去,我穿完你再進來。
她說完就想咬自己的舌頭。什么爛借口,他要是真出去了才是見鬼了。
傾城果然沒有動。他甚至微微偏了偏頭,目光隔著被子落在她身上,那雙狐貍眼里帶上了點饒有興致的光。
是嗎?他緩緩說著,手已經抬起來,指尖捏住了被子的邊緣,我看看。
阿曙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壓住被角,身體在床上滾了一圈,連被子帶人把自己卷成了個嚴嚴實實的繭。
她趴在床上,下巴抵著枕頭,扭過頭瞪著他,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聲音又急又惱:慕蘇卿!
你chusheng??!
傾城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她卷成一個被子的樣子,只露出一張紅透了的臉和幾根攥緊被角的手指,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