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曙握著他手指的力道緊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他纏著紗布的小臂上,想起他平時穿襯衫時卷起袖口露出的那段干凈利落的手臂線條,現(xiàn)在被紗布裹著,底下是交錯的傷痕。
她是真的覺得可惜。
她的小綠茶,一直都是溫溫柔柔的樣子,連吃醋都吃得不聲不響,只會用那種委屈的眼神看著她,等她主動湊過去哄他。
好可惜。
醫(y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傾城靠在門框上,他看見阿曙握著凌川的手,目光在那兩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了。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走進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那個蒼白的人。
凌川抬起眼,對上傾城的目光。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畏懼,只是安靜地迎著他的視線,那雙溫潤的眼睛里帶著一種已經(jīng)預見到了所有結(jié)果之后的平靜。
治好之后就去錢莊,傾城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務,不用回來了。至于住處,我會給你安排個好一點的。
凌川點了點頭。他的嘴角甚至彎了一下,帶著一種淡淡的釋然,那雙眼睛里的光柔柔地落在阿曙身上,又收回來,落在傾城臉上。
好。他的嗓音依然沙啞,可那個字咬得很清楚,沒有異議。
他從最開始被傾城抓起來的時候就沒有。
那天傍晚他正在訓練場做收尾的拉伸,忽然被兩個人架住胳膊往地下室拖,他看見傾城站在地下室入口的陰影里,手里握著一根鞭子,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當時就知道了。
他沒有掙扎,沒有求饒,沒有辯解。
第一鞭落在他后背的時候他咬住了牙,第二鞭落下來的時候他閉上了眼。
是他的錯,從一開始就是他先越界的,所有的后果讓他一個人承擔好了,不要怪阿曙。
阿曙松開他的手,站起身。她看著他那張蒼白而安靜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最終只是說了句:好好養(yǎng)傷。
凌川看著她,點了點頭。
阿曙轉(zhuǎn)身往外走,傾城跟在她身后,路過門口的時候偏頭看了病床上的凌川一眼,目光短暫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開了,跟著阿曙的步子走出了醫(yī)務室。
門在身后輕輕合攏。
凌川一個人靠在病床上,窗外那棵梧桐樹的葉子在風里輕輕晃著,陽光從葉片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床單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手指動了動,那只剛才被阿曙握過的手,指節(jié)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溫溫熱熱的,像一小塊被焐熱的玉石。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手輕輕擱在胸前,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