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盤抱著頭蜷縮在駕駛室里,盡管他的軀體只有觸覺傳感,可他還是覺得冷,發(fā)自靈魂的冰冷。
其實他早已發(fā)現(xiàn)了鞠東偉的不厚道。
按照借款欠條上的說法,趙盤在火星賣命的
怒號
原本他對鞠東偉心存感激,覺得230萬換自己一條命,也是值得的,心甘情愿接受了。
可剛才鞠東偉不經(jīng)意間說漏了嘴,行賄只用了50萬,卻讓趙盤打了個90萬的欠條,最終償還近五倍的金額!
他一下子想不明白,鞠東偉與自己同歲,自幼在一個小區(qū)長大,讀同一個小學、初中、高中。兩家從爺爺那一輩就有著深厚的交情,他怎會如此處心積慮害自己?
要知道,自己父親還曾在湖中救過鞠東偉的命呢……
一想到鞠胖子會拿著借條去威脅自己的嬌妻幼子,還可能去故意打擊自己年邁的父母,他就恨不得將這胖子碎尸萬段,可抬頭看看星空,地球和火星一億三千萬公里的距離,讓他充滿了痛苦和無助。
鞠胖子至少有一句話說得對,他最后這點能源,只夠用來說遺言了。
他沮喪地抬起頭,重新檢查了無線電設(shè)備。
剛才沖動之下,無線電終端屏已經(jīng)被他打壞了,但是天線和收發(fā)器還是完好的,應(yīng)該還能用。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把數(shù)據(jù)線重新接入腦部接口,借助自己這副軀體的處理器,他要控訴nesis(起源)公司的見死不救,控訴鞠東偉邪惡的罪行。
一段帶著無盡的傷感和遺憾的電波,從通過礦車天線發(fā)射出來:
我叫趙盤,中國公民,賣身給nesis公司成了一名火星礦工。今天是公元2165年12月12日,我被困在火星蓋爾隕石坑,伊奧利亞山腳。
7個小時過去了,我沒有獲得任何救助,能源所剩無幾,無奈發(fā)出此遺言控訴。
我已先后兩次與nesis公司地球總部取得聯(lián)系,他們明明可以調(diào)遣火星七號基地的人員車輛、空間站的飛船為我提供幫助,但負責人鞠東偉,卻以花費太大、不值得為理由,拒絕提供任何幫助!
其實我距離基地只有61公里遠,那里有174個和我一樣的礦工,還有3輛核動力探礦車以及其他交通工具。
不知道是高聳的伊奧利亞山擋住了地面通信傳輸,還是大家故意假裝沒有聽到求救信號,到目前為止,基地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我的維生電量只剩下4,我用最后的力氣發(fā)出生命的呼號,我們都來自地球,在那個蒙昧初開的大航海時代,前輩們敢憑一條舢板出海,敢拉起三角帆闖蕩未知大洋,除了勇氣還有信念,因為他們知道,在廣袤的海洋上,只要收到求救信號,過路船只都會破浪馳援,絕不袖手旁觀!
我還記得,大約兩百年前制定簽署的《外空條約》,也繼承了這個優(yōu)良傳統(tǒng),要求為外空宇航員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
可惜,我們的科技在進步,我們的文明在發(fā)展,我們已經(jīng)從波瀾壯闊的大海,轉(zhuǎn)向浩瀚無垠的星空,可是我卻沒能等到61公里之外的救援。
現(xiàn)在,我被迫發(fā)出生命最后的呼號:
愿以我之命喚醒良知!
愿以我的死換后人的生!
愿漫漫星河中,我是被拋棄的最后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