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咯吱一響開了半扇,旋即關雪琴便擠了進去。
屋里隨之傳出厲聲:“我沒見過什么大黃魚,你快出去!“
接著是哐啷聲:“沒偷過你怎么不敢讓我搜?”
雖然關雪琴態(tài)度還算好,但虹杏總覺得哪里不對,下了黃包車,推門進屋。
古香古色的廂房里,靠墻是一組紅褐色的立柜,窗戶旁擺著八仙桌和幾把木椅子,桌上有粗瓷茶壺和茶杯,還擺著幾份豎式印刷的報紙,拐角處有樓梯,通往樓上亭子間。
報紙上有日期:民國三十四年,公元1945年12月21日。
虹杏大驚,心說這不正是寧云死的日子?
難道寧媽媽功成未能身退,甚至沒能活到解放,是霍家人害的?
關雪琴在客廳,一改剛才的溫柔和氣,粗暴的拉開抽屜,拂落碗碟,砸的瓷片四濺,細伶伶的手指戳著寧云的臉:“你把我家的大黃魚藏哪啦?”
“癆病鬼,快把大黃魚交出來!”
砰一聲巨響,寧云被她搡撞到墻上,但緊接著她便迎上明晃晃的菜刀。
舉菜刀的是寧云,她面色蠟黃喘息如風箱,但語聲鏗鏘有力:“誰稀罕偷你霍家的臭東西,你給我滾!”
虹杏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她是孤兒,從小沒媽,而寧云,恰是她心目中媽媽的模樣。
寧云雖孱弱,但態(tài)度果決:“關雪琴,你膽敢再胡攪蠻纏,我便敢砍你!”
關雪琴不敢硬碰硬,回頭,用極溫婉的語氣說:“虹杏你說,是她貼身伺候老太太咽的氣,大黃魚不是她偷的還能有誰?”
再指樓上:“既然樓下沒有,那就在樓上。
抗戰(zhàn)勝利了,大商場全開了,貨架上全是美國貨,虹杏你想要新旗袍,坤鞋坤包吧,掀翻她,上樓拿黃金!”
她怕菜刀,也怕寧云跟自己拼命。
但她會唆使蘇虹杏做馬前卒,替自己沖鋒陷陣。
寧云雖菜刀在手,可是兒子已經(jīng)死了,她不忍對兒媳婦下手。
她嗓音嘶?。骸昂缧?,不要過來!”
關雪琴低聲催促:“她有癆病,不過虛張聲勢,掀翻她,拿大黃魚。
”
寧云搖頭:“好孩子,你還那么年輕,不要沖動魯莽被人利用!”
虹杏不由哽噎,是她愛的寧媽媽,堅定勇敢,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