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3頁）

他站起身，同手同腳地走上講臺，站在剛才葉青站過的位置，面對著臺下尤其來自女生方向那一片亮晶晶的、充滿熱情的目光，只覺得舌頭都有些打結(jié)，原先準(zhǔn)備好的幾句簡單的自我介紹卡在喉嚨里，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擠出來：“大、大家好，我……我是丁建……謝、謝謝李老師和同學(xué)們……我，我會努力……”他越說臉越紅，額頭上剛擦過的汗又冒了出來，與平日里那個從容帥氣的形象判若兩人。

這副窘迫的模樣非但沒有減分，反而讓臺下不少女生覺得他更加真實可愛，笑聲和掌聲反而更熱烈了。

丁建在一片善意的哄笑中幾乎是逃也似地結(jié)束了發(fā)言，回到座位后，還能感覺到臉上火燒火燎的溫度和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

葉青側(cè)目看了一眼坐在不遠(yuǎn)處的丁建，看到他通紅的臉頰和略顯狼狽的神情，心里那點因為被女生們熱烈歡呼而產(chǎn)生的一絲微妙比較心悄然散去，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理解。

在這個年紀(jì)，被如此直白而集中的異性關(guān)注，確實是一種甜蜜又沉重的負(fù)擔(dān)。

接下來的時間，陸續(xù)選出了其他班委，發(fā)放了新學(xué)期的課本和練習(xí)冊。

厚厚的、散發(fā)著油墨清香的新書摞在課桌上，預(yù)示著一段全新學(xué)習(xí)生涯的開始。

當(dāng)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的下課鈴聲響起時，早已饑腸轆轆的同學(xué)們?nèi)缤龌\的小鳥，哄鬧著沖出教室，奔向食堂。

葉青整理好新書，正準(zhǔn)備起身，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葉青，一起去食堂嗎？

她抬頭，看到一張漂亮的瓜子臉，眼睛彎彎的，帶著友好的笑意。

是鄭麗娟，領(lǐng)書時坐在她附近的女生，當(dāng)時兩人簡單交流過名字和來自哪個小學(xué)。

“好啊。”葉青也回以微笑。兩個同樣出眾的女孩自然而然地結(jié)伴而行，隨著人流走下樓梯。

食堂里人聲鼎沸，彌漫著各種飯菜混合的氣味。

打好飯，找到一張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兩個女孩邊吃邊聊了起來。

鄭麗娟性格活潑開朗，說話語速很快，像只歡快的小鳥。

她來自市區(qū)的另一所重點小學(xué)，對云城一中充滿了好奇，不停地問葉青感覺怎么樣，老師嚴(yán)不嚴(yán)，班上的同學(xué)看起來如何。

葉青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回答幾句，她并不是特別擅長主動開啟話題，但鄭麗娟的熱情讓她感到放松。

她們聊起初次離家的住宿生活（兩人都申請了學(xué)校宿舍），聊起對新課程的期待，也小心翼翼地、帶著少女特有的含蓄，聊了幾句班上的同學(xué)，包括那個“帥是帥，就是好像有點靦腆”的班長丁建。

“你穿校服很好看哎，”鄭麗娟忽然說，目光掃過葉青的襯衫領(lǐng)口，“而且好像……沒那么透。我今天差點尷尬死了，汗出得多，襯衫粘在身上，感覺后面那些男生老往這邊看?！彼铝送律囝^，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壓低聲音抱怨道。

葉青心里微微一動，有種找到同盟的隱秘欣慰。

她輕聲說：“我里面……穿了件打底的?！睕]有明說是束胸，但鄭麗娟立刻明白了，眼睛一亮，湊近了些：“哇，你真聰明！我怎么沒想到！下次我也要穿！”兩個女孩相視一笑，一種屬于少女之間的、分享著關(guān)于身體發(fā)育和異性目光的微妙秘密的親密感，在飯桌上悄然建立。

就在葉青和她的新朋友在窗明幾凈的食堂里享用午餐、開始嶄新校園生活的同時，距離云城一中不到五公里，位于城市邊緣與大邱鎮(zhèn)接壤的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一片低矮、雜亂的自建樓房和舊平房混雜的區(qū)域里，周海正蜷縮在自己那間不足十平米、終年彌漫著霉味、汗臭和煙味的昏暗小屋里。

時近正午，老舊風(fēng)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轉(zhuǎn)動著，發(fā)出“嘎吱嘎吱”的噪音，攪動著悶熱污濁的空氣，卻帶不來絲毫涼意。

周海赤著上身，只穿了一條看不出本色的肥大短褲，仰面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他矮壯黝黑的身體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未經(jīng)雕琢的頑石，皮膚粗糙干裂，布滿了常年勞作留下的疤痕和曬斑。

三角眼半睜半閉，目光渾濁地盯著天花板上洇開的一片水漬污痕，豬頭鼻翕動著，凸出的齙牙間咬著半截早已熄滅的煙蒂。

他的雙手放在短褲松緊帶下方，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搓著。

短褲的襠部被頂起一個異?？鋸垺缀跤行斎说穆∑?，布料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下面那根沉睡時也規(guī)模驚人的巨物的粗長輪廓。

兩個沉甸甸的陰囊如同熟透后干癟下垂的椰子，松弛地垂在腿間，里面仿佛蘊藏著永不枯竭的、粘稠骯臟的生命漿液。

三十五歲了。周?；煦绲哪X子里偶爾會閃過這個數(shù)字，但很快就被身體里那股無處發(fā)泄的、燒灼般的燥熱和空虛感淹沒。他的人生像一出早已寫就的、充滿灰暗色調(diào)的滑稽劇。八歲喪父，小學(xué)沒讀完就輟學(xué)，跟著脾氣火爆的母親張桂榮在田間地頭、在建筑工地、在一切能賺點微薄鈔票的地方掙扎求生。貧窮和丑陋是他的胎記，刻在骨子里，寫在臉上。沒有女人愿意多看他一眼，仿佛靠近他就會沾染上晦氣和窮酸。母親張桂榮為他張羅過幾次相親，對方往往在見第一面后就沒了下文，介紹人傳回來的話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嫌棄：“桂榮啊，不是我說，你們家海子這模樣……唉，家里條件也……姑娘家看了就怕。

他唯一的慰藉，或者說，唯一的出口，就是身體里這股似乎永遠(yuǎn)用不完的精力，以及下身這根與他的身材相貌極不相稱的、野獸般的陽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