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慌,是那種這有什么大不了的滿不在乎。
他把驗孕棒揣進自己兜里:沒事,我領(lǐng)你去做個人流就行了。
周小菊盯著他:你有錢嗎?
你不是有嗎,劉三把錢字說得跟一粒芝麻似的輕,滿倉不是給你寄了很多錢嗎。
周小菊站在那兒,手指頭還攥著剛才拿驗孕棒的姿勢,僵在半空中。
她原以為劉三會說他去借錢、去想辦法——哪怕他說把那些橘子賣了、把河里釣的魚賣了,她心里都能好受一點。
可他一個字沒提自己,直接把手指頭戳到滿倉寄回來的那些錢上。
這比懷上劉三的孩子更讓她覺得惡心。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你不要臉,想說你還有沒有點良心,可話到嘴邊全咽回去了。跟這種人講良心,她才是真的傻。
周小菊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劉三靠著門框抽煙,煙灰掉在地上他也不管,就那么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柜子前面,從里頭摸出一個布包。
那是滿倉寄回來的錢,她每個月花多少都記在心里——化肥八十,苗苗的學(xué)費一百二,電費二十,剩下的都攢在這個布包里。
她把布包放在炕沿上打開,手指頭蘸了點唾沫,一張一張數(shù)出來,數(shù)了五百塊。
票子有新有舊,被她的手指頭捻得沙沙響。
她把錢遞給劉三。劉三伸手去接,扯了一下沒扯過去——她的手指頭攥著鈔票的另一頭,攥得緊緊的。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弟妹?
她松了手,把臉別向一邊:走吧。
劉三把煙掐了,把錢揣進兜里:走吧。
劉三帶她去的是鎮(zhèn)子邊上一條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歪歪扭扭的自建房,墻上寫著專業(yè)婦科無痛人流的紅字,字是用油漆刷的,淌下來的紅漆干了以后像凝固的血。
診所藏在巷子最深處,門面是一扇生了銹的卷簾門,拉上去一半,底下露出一個窄窄的入口。
門口沒有牌子,只掛著一個舊燈箱,燈箱沒亮,上面蒙了一層灰。
周小菊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很暗,有一股消毒水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怪味。
靠墻放著一張鋪了白布單的檢查床,白布單洗得發(fā)黃了,上面還有幾塊洗不掉的暗色印子。
一個老頭坐在桌子后面,戴著老花鏡在看一張舊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