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又響了。然后是劉三壓低的聲音從門縫里鉆進來:小菊,開門。我知道你在里頭。
周小菊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閂上。
她隔著門板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能想象他側(cè)著身子靠在門框上叼著煙的姿勢,能想象他臉上那種篤定的、得意的笑。
她把手從門閂上拿下來,攥成拳頭垂在身側(cè)。
滾。
門外安靜了一瞬。
別鬧了,開門。劉三的聲音又響起來,還是那種懶洋洋的、篤定的調(diào)子。
周小菊提高了嗓門,把門板震得哐啷響:滾!再也別來了!
苗苗被驚醒了,在屋里喊:娘!娘!
她轉(zhuǎn)身往屋里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朝院門的方向扔了一句:再敲門我喊人了!
劉三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后他的腳步聲沿著巷子往外走了,趿拉著鞋,越來越遠,最后拐過彎沒了。
周小菊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咚咚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攥拳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紅印子。
苗苗在屋里又喊了一聲:娘!
來了來了,她應(yīng)了一聲,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往屋里走,娘在這兒呢,別怕。
劉三以后再也沒有來過。
周小菊回到屋里把苗苗重新哄睡了。
苗苗攥著她的手指頭不肯撒手,她就在炕沿上坐了好一會兒,等孩子睡沉了才把手輕輕抽出來。
她把滿倉的枕頭拿起來拍了拍灰,抱在懷里,手指頭摸著枕套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她繡的,繡的時候滿倉在旁邊說丑死了,她說丑也是我給你繡的。
被子上滿倉的味道早就散了,她使勁聞也聞不到了。
她把枕頭放回去,拉了燈,躺在黑暗里。
小腹已經(jīng)不疼了,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會隱隱抽一下,像是在提醒她那里曾經(jīng)有過什么東西,被活生生地拽走了。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閉上眼。
滿倉,她對著天花板輕輕說了一句,等你回來,咱好好過日子。
屋里靜靜的,只有窗外棗樹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