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掛鐘的秒針跳了好幾下,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對不起?!彼f。
阿卿沒有動。
“今天跟供貨公司那邊談得很不順。”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技術(shù)方案要推翻重做,下個月的項目壓在手上,資金鏈也有問題……”他機械地編著借口,聲音越來越低,“壓力太大了,腦袋發(fā)熱,沒控制住?!?/p>
一段沉默。
阿卿還是站在那里,沒有回頭,但他看見她肩膀的線條軟了一些。
窗簾輕輕鼓動著,空調(diào)風(fēng)吹得布料微微起伏。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手指在胳膊上來回搓著。
“對不起?!卑ビ种貜?fù)了一遍,“下次不會了?!?/p>
阿卿轉(zhuǎn)過身。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
那雙杏眼還紅著,但憤怒已經(jīng)退去,剩下的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失望,又像是深沉的哀傷。
像是在看一個做錯了事情卻依然被原諒了的孩子,但她沒有責(zé)備,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后把目光移開了。
“我沒有覺得你不好?!?/p>
她的這句話說得格外認(rèn)真,像是在強調(diào)什么,又像是對自己說的。聲音不響,卻比剛才那句高了半個度。
“我從來沒覺得你不好。”她又說了一遍。
阿偉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他看著她走向他,腳步很輕,睡衣的下擺拂過小腿,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留下一道晃動的影子。
女人走近的時候他在她脖頸側(cè)面看見那枚吻痕,現(xiàn)在褪成了淡黃色,只有最中心還泛著青。
她的皮膚太白太薄,淤痕總是散得很慢。
她自己大約不知道它還在那里。
她在床沿坐下。
一股沐浴露的氣味靠近了他。
不是香水的味道,只是沐浴后帶著水汽的甜潤。
她把手放到他膝蓋上,那只手的皮膚被熱水泡得微微發(fā)皺,手背上細(xì)小的絨毛在燈下鍍了一層金光。
“我們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好?!彼f,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膝頭,“我很幸福,真的?!?/p>
阿偉看著她。
她的眼睛被吊燈暈出一點光的漩渦,干凈得像山泉,是他第一次在學(xué)校食堂排隊時看見就記住的那種干凈。
那時候她還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棉布裙,扎著低馬尾,打飯時被男生插隊也不爭辯,只是安安靜靜地重新排。
他就是被那樣的她打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