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酒起心頭妄（第3頁）

　　倏然之間，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謝宜珩紛亂的思緒。他轉(zhuǎn)頭回望，來人竟是衛(wèi)崇。

　　衛(wèi)崇見他正對著那一盆玫瑰兀自凝神沉思，也不等他上前行禮問安，便沉聲問道：“今日你與懷瑜師哥擂臺切磋，可悟出些什么？”

　　謝宜珩不曾料到竟會在此處偶遇本該還在宴廳應(yīng)酬一眾賓客的衛(wèi)崇，一時間揣摩不透他問話的深意，面上浮起一抹輕笑，答道：“徒兒只悟出，懷瑜師兄武藝高強，我還需勤修苦練數(shù)年方能趕上。”

　　衛(wèi)崇瞧著他依舊是這副面帶笑意、語氣漫不經(jīng)心的輕佻模樣，心頭頓時升起一股火氣，索性一針見血，直截了當?shù)卣f道：“難道你絲毫未曾醒悟，覬覦他人之妻，本就是該當受責的過錯？”

　　謝宜珩聞言心頭一震，萬萬沒料到衛(wèi)崇竟已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知曉了他對李含章的情意，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話。

　　衛(wèi)崇見他默然不語，便繼續(xù)沉聲訓誡：“你若是傾心尋常人家的婦人尚且另說，為師至多斥責你一句不知廉恥?？赡汶y道不清楚，李含章是誰的妻、又是出自何等門第？她尚未出閣之時，你便屢屢將她掛在嘴邊，此事姑且不論。如今她已然嫁與你師哥為妻，你卻仍舊三番五次刻意接近，言語屢次唐突于她。你可曾顧及過懷瑜的顏面？又可曾思量過李含章的清譽！”

　　謝宜珩聽罷衛(wèi)崇一番厲聲詰問，只得垂頭苦笑，道：“我行事失度，不曾顧全她的清譽，確是我的過錯?！?/p>

　　衛(wèi)崇苦口規(guī)勸，到頭來只換來他這般輕描淡寫的答復，胸中怒火更熾，語聲陡然凌厲幾分：“你犯下的錯何止這一樁？你心存這般妄念，若是此事傳入李家、沈家耳中，整個謝家又該如何立足？李含章其父官拜戶部侍郎，懷瑜的兄長供職翰林院，對方倘若有心追責，只需尋一件可大可小的事端，便能在朝堂之上參劾你父子二人。你且想想你那戰(zhàn)死沙場的嫡兄、堂兄，還有一眾伯父叔父，皆是浴血拼殺，方才掙下謝家如今的門第榮光，難不成你要因一己私情，親手毀掉父輩用性命換來的家業(yè)嗎！”

　　衛(wèi)崇提起謝家那些浴血殉國的親人，瞥見謝宜珩眼角泛紅，心底生出幾分惻隱，但今日倘若不能將他罵醒，日后必定會釀成彌天大禍，于是硬起心腸繼續(xù)說道：“就算撇開沈家、李家這一層利害糾葛不談，你又憑什么篤定，李含章甘愿舍棄懷瑜這般良配，私下與你往來？甘愿置整個家族的清譽于不顧，執(zhí)意與你相守一處？為師今日這番話雖說逆耳，實則是唯恐你將來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p>

　　衛(wèi)崇所言的道理，謝宜珩何嘗不曾深思？

　　只是情根深種，哪里是說放下便能放下。

　　當初得知李含章嫁于沈懷瑜，他心痛萬分，也曾打算就此放下，不再惦念。

　　可他現(xiàn)下已然確定沈懷瑜并非她的良配，對她并無半分情意，二人往后必定日子難熬、互生嫌隙。

　　想起那日沈懷瑜還詰問自己緣何沒有送上新婚賀禮，那自然是因為自己本就無心祝福，甚至私心盼著二人早日和離，自己便可前去求娶李含章。

　　這般心思自然不能告知衛(wèi)崇。謝宜珩強忍心頭酸楚，抬著通紅的雙眼看向恩師，顫聲道：“徒兒謹記師父的訓誡。”

　　隨后便托辭酒意上頭，需回房歇息，向衛(wèi)崇行禮之后，快步離開了花廳。

　　衛(wèi)崇目送他離去的背影，不由無奈搖頭。

　　他素來知曉，從前謝宜珩受責煩悶之時，總愛來這片花圃對著滿叢玫瑰獨自沉思。

　　今夜宴席上見他神色消沉，便料定他會在此處。

　　方才那番話，只求他能聽進一二罷。

　　沈懷瑜今夜雖飲下不少酒，神思尚算清明，不知怎地，應(yīng)酬完袍澤同門，只覺筵席乏味，一心想要返回廂房，縱使回去之后約莫也只能默默看著李含章、相對無言，但也勝過在此消磨。

　　他即刻離席，快步來到廂房門前，心神恍惚，忘了叩門，徑直推門而入。

　　李含章驟然被闖入，聞見他身上的酒氣遠重于昨夜，不由得心頭一驚，語聲發(fā)顫：“二弟，為何不先敲門？”

　　沈懷瑜抬眸，見她坐在床沿依舊在縫制送給大哥的錦香袋，方才幡然醒悟一路生出的那些念頭何等荒唐。

　　自知嚇到了她，連忙致歉：“大姐姐，對不住，是我一時忘了。”

　　李含章聽他言語清晰，料定他并未酩酊大醉，轉(zhuǎn)眼便看見他外袍腋下撕裂一道長痕，應(yīng)當是今日和謝宜珩比武時弄破的。

　　她暗自懊惱先前不曾察覺，竟讓他穿著破損衣裳應(yīng)酬賓客，想來定被人暗中笑話了。

　　她壓下心中的驚惶，輕聲詢問：“二弟趕回，可是回來更換破掉的衣袍？”

　　沈懷瑜低頭，方才看見外袍的裂口，他自然不敢吐露自己真正的心思，只得順著話點頭應(yīng)下：“正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