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賜不安地坐在場下,看著師兄弟們練拳。
一名老人端坐在他對面,兩人之間是黑白字密布的棋盤。
“天賜,下棋要專心。”
老人嘴角總是習慣性向下瞥著,看上去很嚴厲。
徐天賜抿著嘴唇,捻起黑子,一字落下。
老人搖了搖頭,白字一落,逐漸把黑子逼到了死角。
“瞻前不顧后,打拳這樣,下棋也這樣,一點長進也沒有?!?/p>
徐天賜吐了吐舌頭,沒有說話。
“我聽說你上拳臺,把一個打文圣拳的師傅傷的很重。好像還惹了麻煩?!?/p>
徐天賜端詳著棋盤,一邊落子一邊說道:”爺爺當年,也惹過不少麻煩吧。”
“臭小子,還數(shù)落起我來了。”
老人笑罵了一句,頓了一下,又說:”不要再去了?!?/p>
徐天賜報以沉默,手指捏著幾枚黑子。
”你把既上拳臺,生死無怨掛在嘴上,可有些人上拳臺是為了謀生,這些人死在拳臺上,不會埋怨。可你上臺是為了意氣,你死在拳臺上,不值得。”
“爺爺?!?/p>
徐天賜摸了摸下巴,一邊思考棋路,一邊說道:
“我練拳練了十幾年,從來不知道為什么練武,強身健體?保家衛(wèi)國?可為什么我們總要防,總要守?為什么我們練中國武術的,永遠要是被挑戰(zhàn)的一方?為什么要等著人家找上門來,指著你的名字侮辱你,我們才穿著長衫,慢悠悠地反擊?憑什么要等著人家把東亞病夫的招牌扣在我們的頭上,我們才拼著老命去說什么不許侮辱中國武術,好煽情么?為什么我不能主動去宣揚我的功夫,我比你強,憑什么不去爭?憑什么不能踢你的館?踢到全香港都知道我的名字,踢到他們聽到詠春兩個字就怕,踢到他們再也不敢嚼舌根?!?/p>
徐天賜說得又輕又快,瞳孔卻微微泛紅。
老人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苦笑著說:“你這個年紀。還踩在云彩里?!?/p>
徐天賜笑出了聲:“爺爺,我才十九歲,總不能早早把臉埋進泥里才對吧?”說著,他又下了一子。
老人一愣,隨著天賜一字落下,原本四平八穩(wěn)地局勢瞬間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徐天賜這般兇狠打法,竟然透出幾分逼人的靈氣來。
老人看著棋盤看了很久,看著眼前這張微笑著的稚嫩臉龐,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真正了解過這個孩子。
“爺,我贏了?!毙焯熨n笑得露出虎牙。
半生沉浮的老人的嘴唇微微顫抖,心中有三分欣慰,三分酸楚,四分的辛辣。良久才咬著牙說道:
“你要是折了,別來找我?!?/p>
“既上拳臺,”徐天賜字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地里。
“生死無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