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胖子很會說話,我心里清楚,如果這時候我默認了電腦是從公司“抬出來”賣了,那性質就不是“職務侵占”這么簡單了。這擺明了是一個陷阱,要不是這幾天每天呆在和朋友合租的房子里看刑法,我大概一不小心就為自己多加了好幾年的刑期。第一回合就挖了這么大的一個陷阱,讓我不免對后面的預審有些心驚肉跳。
“不是從公司抬出來,這臺電腦本來就是分配給我可以帶回家使用的。而且從公司辭職后我也跟老板說了,請他趕緊把前面幾個月的工資給我結算掉,我馬上把電腦拿回去還給他們……”
“那你賣沒賣!”劉胖子大喝一聲。
“賣了……,可那是因為……”我據理力爭。
“沒有可是!賣就是賣了!”劉胖子看上去有些痛心的罵我“你這就是讀書讀傻了!工資不發(fā)你可以找勞動部門?。∧阍缭绲木涂梢赞o職不干??!你把電腦壓在你手里,最后你還賣掉,那就是你的不對!而且就算你賣也賣個好人啊,居然賣給崔瘸子那個混蛋了,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崔瘸子都成了全L市最大的電腦銷贓中心了?我們現(xiàn)在一大隊人馬都盯著他呢!你還往槍口上撞!”
我無言以對。的確,如果我沒有把電腦賣給崔瘸子的話,我們老板就不可能通過小道消息知道我已經把電腦賣掉了,他也不會一怒之下報警。
劉胖子頓了頓,問:“家人現(xiàn)在知道了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父母現(xiàn)在不在本市,臨進來之前我給我女朋友打電話了,讓她告訴我父母一聲。”
“女朋友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L市三小學的老師,叫馬蘭?!?/p>
劉胖子又發(fā)作起來:“有個當老師的女朋友都沒把你這兔崽子教好!你說說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進公安局這兒轉轉。這是你溜達的地方嗎?”
我苦笑了一下:“警官,我確實是一時糊涂了。但是我犯的事情我也不藏著,該什么樣就是什么樣??墒聦嵁吘故鞘聦?,我知道我這樣的事兒真的到了法庭,法官也會把他連續(xù)幾個月沒發(fā)工資這一條考慮進去的。”
劉胖子冷笑一下:“懂的倒是不少。行了,你這事兒在我們這兒來說根本也就不是個什么大案子。你老老實實的交代你的問題,加上你現(xiàn)在的自首情節(jié),還有欠薪的誘因,進去關幾天也就出來了。”
我一愣。
關幾天?難道這個事會按照普通的治安案件來處理,而不是刑事案件?想到這里我趕緊問:“警官,如果我現(xiàn)在賠錢給我們老板,工資我也不要了,是不是治安拘留就可以了?”
劉胖子嘴角閃過一絲蔑笑,旋即說:“這就看你的了,賠償是肯定的。至于行政還是刑事,這得分局法制科說了算?!?/p>
我像是在黑暗中見到了一絲曙光。我知道,我賣掉的那臺筆記本電腦市值還不到7000塊錢,我認罪態(tài)度好,而且積極賠償的話,或許我真的可以治安拘留15天就重見天日。
看到我發(fā)愣,劉胖子點燃一支煙遞給我:“好好想想怎么辦,你是個大學生,應該知道孰重孰輕。你現(xiàn)在要是不好好配合我們的話,吃苦的可就是你了?!闭f完,轉身走向門口:“我給你十分鐘的考慮時間?!?/p>
劉胖子回來的時候我剛把煙屁股扔掉。接下來的訊問就變的很輕松,那個叫徐隊的警察從訊問開始就一直沒有過來,我懷疑可能是劉胖子為了減少我的壓力,故意讓他留在外面。也好,少一個人,或許我心里的負罪感會更少一些,說起案情也會考慮的比較清楚。
不到一個小時預審結束。劉胖子打開我的手銬,把我從暖氣管子上解脫出來,緊接著又把雙手靠在一起。不過好在他給我了一張椅子,我得以把雙手放在桌子上,兩腿伸直休息一下——我的腿已經蹲的沒有知覺了。
接過劉胖子遞給我剛才的訊問筆錄,他說:“好好看看,沒有問題的話就在每一頁上簽名,按上自己的手印。在最后一頁寫上‘以上筆錄已經看過,全對’,再簽上自己的名字。”說著,走出了辦公室:“徐隊,傳喚證填好了嗎?”
我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和我想象中的表情一樣:滿面春風,塵埃落定。
簡單的翻閱了一下筆錄,簽字畫押,那個叫徐隊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戳宋乙谎酆髥柵肿樱骸傲汤??”
胖子滿面紅光的點頭:“又成一個!”
中年男子笑了笑,把手中的傳喚證遞過來:“順便把這個簽了吧!”我點點頭,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傳喚證上寫著:“張毅虎,因你涉嫌職務侵占罪,被依法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