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生死齊一（第1頁）

我笑了笑，道：“老元君對我看得挺準(zhǔn)?！?/p>

素懷道：“也不是很準(zhǔn)。我原來以為你會確定我死透了，再進來帶我的尸體走?？蓻]想到，居然就冒著風(fēng)險趕在我咽氣之前來了。哎，我這看人的功夫，還是不如黃玄然，之前看你看得差了，說你沒人味兒，這話就不準(zhǔn)。這回一看，你啊不是沒人味兒，只是鐵石心腸，這可比沒人味兒可怕多了。姓陸的小姑娘本事雖然大，但在這性子這一塊上遠不如你?！?/p>

她頓了頓，微微嘆息，偏頭往國內(nèi)方向看了一眼，道：“黃玄然就是個鐵石心腸的，認(rèn)定目標(biāo)，雖百死而不悔，絕不動搖！我原以為她不會找到能繼承她衣缽的真正傳人，可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找到了。她比我厲害啊?！?/p>

我說：“我不是黃元君的真正弟子，也不會繼承她的衣缽。我當(dāng)著她的面說過這話，絕不會像她一樣，她也說不用學(xué)她?！?/p>

素懷笑道：“一輩人有一輩人的活法，快意恩仇也挺好的。”

我微微一怔。

這句話，黃玄然也曾說過。

甚至是一模一樣。

我便問：“老元君這么深的道行，難道還沒快意恩仇過？”

素懷道：“不當(dāng)縮頭烏龜，哪能活這么大的歲數(shù)？”

我說：“那為什么這次不繼續(xù)當(dāng)縮頭烏龜了？只要不搭理這事，去參加投資大會，回去就可以繼續(xù)享四年多的福，教出個能替你掙臉的徒弟，生前身后名一樣都不會缺?！?/p>

素懷說：“你不像是喜歡刨根問底的人吶，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我說：“先回答我的問題吧?！?/p>

素懷摸索著從懷里掏出個牛皮紙信封，慢吞吞地打開，小心翼翼地從里面掏出兩張泛黃的舊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見這紙雖黃舊，但卻保藏得極好，連一點折痕都沒有。

紙還是豎列的，寫著滿篇豪邁的毛筆字。

“素懷道長尊鑒：

近日與敵周旋于藥王谷，我部傷員蒙貴觀施以援手。道長率眾施藥療傷，藏護將士于危崖洞府，高義薄云，恩同再造。

貴觀承老子遺風(fēng)，持劍濟世，今于山河破碎之際，丹心護國，道骨錚錚，實為玄門楷模。此等大德，我部官兵皆銘感五內(nèi)，誓以驅(qū)除倭寇、光復(fù)中華相報！

臨書倉促，未盡謝忱。待戰(zhàn)云消散，必當(dāng)親赴貴觀，酹道長相護之德。

第十八集團軍一二九師三八五旅陳

民國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p>

素懷道：“那年，我?guī)е话嗟茏釉谔猩剿幫豕韧幫鯊R的徐老道交流學(xué)經(jīng)行醫(yī)心得，正趕上八路跟鬼子打大仗，后來還上了課本，叫什么百團大戰(zhàn)，有支隊伍打藥王廟過，有些傷兵實在走不了了，都是些年紀(jì)比你還小的娃娃，我看不下眼，就攬了活兒，把他們藏到后山山洞里照看，統(tǒng)共三十多人，除了傷最重的兩個沒挺下來，剩下的都養(yǎng)好送走。后來他們就來人送了這么封感謝信過來。因為這事兒是我張羅的，他們誤會了，還以為我是藥王廟的主持，就把信寫給我了。這把我給感動的，就這么點事兒，也太拿我們當(dāng)回事了。這一激動，再加上轉(zhuǎn)圈打大仗，鬼子瘋得厲害，一時也回不了終南山，就干脆帶著幾個徒弟跑了出去，打打殺殺我們是不行，可治病救人還算懂一點，就在戰(zhàn)地醫(yī)院幫忙。本來想著等這陣子仗打完了再回家。可那年快過年的時候，那附近來了個游方道士，說是要去藥王谷拜會藥王廟的徐老道，這一交談啊，倒真是個道法精通的高功，我就特意留他住了一晚。哪知道這一留，就留出了禍?zhǔn)?。送走這道士沒多久，鬼子就摸了上來?！?/p>

說到這里，她沉默下來，很久很久，才道：“那一仗，只有我和懷真活了下來，其他的徒弟，戰(zhàn)地醫(yī)院的醫(yī)生護士，村子里的老鄉(xiāng)，全都死了。后來，我才知道，那個游方道士是一清道的人，一清道投了鬼子，門下弟子仗著出家的人身份，四處潛行，給鬼子打探情報，那個戰(zhàn)地醫(yī)院，他們已經(jīng)找了很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