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憐薇出嫁那日,停了半月的雪又開始下了,漫天雪花洋洋灑灑,被寒風(fēng)攜起在空中打旋兒,最終落在屋頂樹梢,還有人的臉上。冷冰冰的。
對方一早便要來侯府迎親,隨即把新娘子抬出京城,直接去西北。美娘晨起也隨著眾人去了商憐薇的閨房,為她送嫁。
謝敏正在給商憐薇梳頭,嘴里念著吉利的話,可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事事順心,兒孫滿堂……?!?/p>
她年輕守寡,終身無子,后半生也只能倚仗娘家,不難預(yù)見晚景凄涼。商憐薇與她相依為命多年,她們是彼此的依靠和溫暖,如今連這最后一樣慰藉也要走了。
商憐薇呆呆坐在那里,像一具任人擺布的傀儡,一動也不動地由旁人描眉畫唇,最后戴上了鳳冠。
美娘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眼神與窗外的雪一樣冷。
外面一陣噼里啪啦的爆竹聲炸開,接著有人進(jìn)院子來喊:“迎親的來了!”
房里一陣手忙腳亂,謝敏親自給商憐薇蓋上蓋頭,含淚道:“女兒啊,咱們娘倆就要分開了,你去西北人生地不熟,記得要照顧好自己……。”
商憐薇反手握緊她的掌,沒有說話,兩滴晶瑩液體從蓋頭里面掉下來。
美娘淡淡挪開了目光。也許別人會覺得謝敏與商憐薇相依為命可憐,但在她看來,不過是狼狽為奸罷了。
所以當(dāng)商憐薇被攙扶著跨過門檻,掠過美娘身邊的時候,美娘裝出一副艷羨的口氣:“妾身在這里祝四姐與夫君和和美美,白頭偕老。以后可別忘了侯府、更別忘了咱們?!?/p>
尤其是別忘了倆人間的“你來我往”。
商憐薇沒回應(yīng)美娘,毅然出門伏上喜婆的背,頗像大義凜然赴法場的樣子。
侯府門口張燈結(jié)彩熱鬧極了,紅色鞭炮碎紙輕輕飄落在潔白的雪上,仿佛散落的紅梅。
美娘雙手?jǐn)n在暖手皮套里,被領(lǐng)邊一圈兒狐貍白毛愈發(fā)襯托得嬌顏奪目,她看著那位新郎官,三十來歲面色黝黑表情凝肅,就算是成親這樣大的喜事也未能讓他露出一絲笑容。
他接過喜婆背上的商憐薇把她送入花轎,然后利落轉(zhuǎn)身上馬,看不出絲毫的期待與歡喜,甚至還不著痕跡地在袍子上擦了擦手。
似乎很厭惡與旁人的觸碰。
“吉時到——起轎——”
嗩吶鑼鼓吹吹打打,美娘親眼目送迎親隊伍的離開,跟在轎子后面是侯府操辦的嫁妝,六十八抬湊成一條長龍,真是十里紅妝,好大的氣派。
美娘笑問:“不然怎么樣?還要當(dāng)著大伙兒的面沖上去抓花她的臉嗎?”
黃鶯郁悶:“可是……總覺得太便宜她了?!?/p>
“我答應(yīng)過爺不整死她的?!泵滥镂⑽⒁恍ΓD(zhuǎn)頭問:“那個人你們處置好了嗎?”
“好了,灌下迷藥扒光衣服放在了箱子里,怕他凍死我還特意給了一床棉絮!”
“此去西北少說也十天半個月,今晚他們就要找地方投宿,四姑娘總要梳洗換衣的,你猜她打開裝衣裳的箱子看見那男人會是什么表情?
又或者被準(zhǔn)備洞房的新郎官看見……想想就覺得可惜呢,我沒法親眼看見?!泵滥镂孀旌呛牵澳阏f我是便宜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