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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沒有立刻應聲。
他把翻過來的茶盞又翻回去,杯口朝上,放回矮幾。
杯底碰在木面上,一聲極輕的瓷響。
然后他從袖子里抽出那張折了兩折的紙,五個名字,展開,壓在茶盞底下。
紙緣從杯底露出一截,正好露出最上面三行館閣體。
王德全在殿外唱了一聲:進御,殿門從兩側被推開。
不是全開,只開了一半,剛好夠人側身進來。
冷風從門縫里擠進一股,最靠近殿門的幾支蠟燭火焰齊刷刷偏了頭,又立直。
三個女人魚貫而入。
她們穿著一樣的衣裳,淺青色薄紗罩在白色中衣外面,腰間系一條寬幅的素絹帶,垂下來幾乎拖地。
頭發(fā)是統(tǒng)一梳的,雙鬟,沒有簪子,鬢邊只別了一朵絨花。
紅色,很小,像三點血珠子綴在發(fā)間。
她們低著頭,下巴收得極緊,目光釘在自己的腳尖前一步遠的地上。
燭火在她們背后,把薄紗照透了,露出里面中衣的輪廓。
三個人并排停下。
中間那個停得最準,靴尖正好壓在殿中央銅爐的影子上。
左邊那個多走了半步,發(fā)現(xiàn)不對后無聲地退回來,紗裙退了又進,起伏了兩下。
右邊那個停住之后,右手的手指開始在腰帶的結上無意識地捏,揉一下,松開,再揉一下。
她們沒有抬頭。
王德全從后面繞過來,在三人左側站定。他手里多了一本簿子,封皮是藍綾的,薄,只有幾頁。他翻開。
常州蘇氏,十七。揚州鄭氏,十六。開封吳氏,十五。
每報一個名字,對應的女人就跪下去。
不是普通的跪,是進御的規(guī)矩:雙膝落磚,兩手交疊平放在膝蓋前,掌心朝下。
額頭叩到手背,不能碰磚,只能碰自己的手。
這個姿勢把后頸和脊椎全暴露在燭光下。
三個人三截后頸,中間那截最細,頸椎的輪廓在皮膚下微微隆起。
殿里只剩下她們進來時帶進來的冷氣在慢慢散。還有燭火爆花的聲響。
趙珩站起來。
他從龍床邊走到三人面前。靴尖正好停在蘇氏叩著的手指前。蘇氏的手指在手背上攥了一下,指節(jié)發(fā)白,又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