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老城區(qū)的“大龍坎”火鍋店里,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紅油鍋底翻滾著,毛肚和黃喉在滾燙的湯汁里七上八下。
幾杯冰鎮(zhèn)啤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緊繃的神經,也撬開了李光偉心中那道緊鎖的閘門。
“光偉,你到底怎么了?”
肖冰給他夾了一筷子嫩牛肉,狀似隨意地問道,“從常州回來,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p>
“立功了也不開心,整天魂不守舍的?!?/p>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解決不了的案子?”
李光偉夾著牛肉的手頓在半空。
解決不了的案子?
何止是解決不了。
“冰姐……”他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將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飲而盡,酒沫沾了滿嘴,“你……你信神嗎?”
肖冰愣了一下,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有些發(fā)懵:
“什么?”
“我說,”李光偉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她,“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或者說……有死神嗎?”
看著他這副樣子,肖冰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她沒有嘲笑,也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輕聲說:
“你慢慢說,我聽著?!?/p>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李光偉的話匣子。
他像是要把積壓了半輩子的恐懼和壓抑一次性傾倒出來,聲音顫抖地,將關于gb180航班、關于“死神名單”、關于王為富、李振、周雯、姚雅……
一個接一個的“意外”死亡,以及那個名叫張陵的少年,那個名為“鴉群”的組織,和盤托出。
火鍋店里的喧囂仿佛在瞬間遠去,肖冰的世界里,只剩下李光偉那壓抑而又驚恐的敘述。
聽罷,肖冰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后來的脊背發(fā)涼,再到最后的頭皮發(fā)麻。
她作為一名優(yōu)秀刑警建立起來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在這一刻,被撞得支離破碎。
那些被定性為“意外”的卷宗,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死者,在李光偉的講述下,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畫卷。
當李光偉講到他們如何親眼見證,如何救人的事實時,肖冰的手已經緊緊攥住了桌沿,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所以,你們的嘉獎……是因為這個?”她的聲音有些干澀。
李光偉苦笑著點頭:
“諷刺吧?我們救了人,卻不能說出真相。每天睜開眼,都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就是下一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