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歲那年的夏天,陶葉第一次見到葉翼柯。
在那之前,她的生活里只有地下街。
地下街的走廊、地下街的日光燈、地下街潮濕的霉味和各家店鋪串在一起的氣味。
她的世界是從發(fā)廊的玫紅色招牌到金吉家手機(jī)柜臺的距離,全長不到兩百米,她走了十五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她以為世界就是這樣——一條永遠(yuǎn)亮著燈的走廊,頭頂沒有天空,只有嗡嗡響的日光燈管和灰撲撲的水泥天花板。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傍晚她拎著兩顆白菜走出去的時候,她的人生正要被一個陌生人撞開一道口子。
事情要從金吉的朋友大劉說起。
大劉是地下街五金店老板的兒子,比金吉大幾歲,是那幫男孩里年紀(jì)最大的一個,也是摩托車騎得最快的一個。
他有一輛改裝過的雅馬哈,不知道倒了幾手,到他手里的時候車身漆掉了一半,他自己用紅色噴漆重新噴了一遍,噴得跟狗啃的一樣,但他覺得好看。
排氣管也換了,換了一根粗的,發(fā)動起來整條街都能聽到。
大劉最大的愛好就是在環(huán)路上飆車,油門擰到底,車頭翹起來,風(fēng)聲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說那種感覺像在飛。
那天傍晚,大劉又去環(huán)路上飆車了。
他和三四個男孩排成一排在環(huán)路上飛馳,頭盔上的貼紙被風(fēng)吹得嘩嘩響,引擎的轟鳴聲炸穿了悶熱的空氣。
然后一輛黑色轎車從匝道上拐了出來,大劉來不及剎車,摩托車的車頭在轎車側(cè)門上刮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車身一歪,連人帶車滑出去十幾米。
人沒事。大劉只是胳膊擦破了一層皮。
但那輛黑色轎車就沒那么幸運(yùn)了——側(cè)門上一道半米長的刮痕,漆被刮得翻起來,露出下面銀白色的金屬。
大劉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揉著擦破的胳膊一邊暗叫不好。
那輛車一看就不便宜,修理費(fèi)恐怕比他爸一個月掙的還多。
轎車上下來了幾個人。
開車的是個中年人,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看起來像是司機(jī)。
從后座下來的是兩個年輕人,看起來和大劉差不多大,十七八歲的樣子。
一個穿著運(yùn)動t恤,另一個穿著黑色t恤,瘦高個,頭發(fā)有點(diǎn)長,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眉毛。
兩個人站在轎車旁邊,看看車門上的刮痕又看看大劉,臉上沒什么表情。
那個穿運(yùn)動t恤的人先開口了:“你他媽怎么開車的?”
大劉本來想道歉——確實是他的錯,他騎得太快了,沒注意匝道上出來的車。
但對方說話的語氣讓他把到嘴邊的“對不起”咽了回去。
“環(huán)路上飆車還怪我?”他說,梗著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