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孽火（第1頁）

兩個小時以前。

圣·弗朗西斯科舊城區(qū)華埠。

坑洼的污水里漂浮著垃圾，灰磚墻上到處涂抹著不明的惡臭污痕，空氣中是雨也沖不散的屎尿味兒，聞?wù)哂麌I。

逼仄的土巷里躺滿了災(zāi)民，在陰沉的雨中一動不動，時不時從中傳出兩聲干啞的呻吟。

雨點落入污水坑，倒映出一張蓬頭垢面的小孩面孔。冰涼的雨絲接連拍打在小孩身上，他卻像只漆黑的大老鼠一樣蹲伏在雨中，露著腚。

突然，一聲尖利的喝罵從他頭頂上傳來：“夭壽囝仔，唔見羞?！?/p>

小孩一個激靈，連提褲子也顧不上，拔腿就跑。

雜亂的呼吸和腳步轟然近了，

臉上扎濕布的壯漢們背著草席沖進巷子，臉上脖子上濕痕錯落，分不清汗水和雨水。他們在扎堆的災(zāi)民中挑揀出尸體，拿草席裹了背走，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快！快！”寧陽會館派來的胡管事拿手絹掩住口鼻，壓著嗓子四處張羅：“先把尸體藏起來，等停了雨立馬燒掉?！?/p>

————————————————

火車鳴笛，在嘶啞的鐵聲中緩緩而停。

西裝筆挺的衛(wèi)生局醫(yī)官們紛紛走下火車，然后是近百名穿著白色檢疫服的醫(yī)護人員，最后，毒蛇偵探杜克·威朗身穿亮眼的紅色單兵，領(lǐng)著他的探員們意氣風(fēng)發(fā)地走下火車。

雨水蒙蒙，合盛堂口的人從巷子的各個角落涌現(xiàn)出來，他們彼此簇擁堵住進入華埠的路，臉色都十分肅然。

衛(wèi)生局的醫(yī)官打開車門，鷹視了一圈，從懷里搜出一張搜查令，沖合盛的打手們說道：“衛(wèi)生局接到舉報，在華埠里有疑似烈性感染病例，我們要進去搜查?！?/p>

胸前口袋別著紅方巾的合盛負責(zé)人向前一步：“醫(yī)官先生，前陣子檀香山的華埠鬧火災(zāi)。整片街給燒成了白地，到現(xiàn)在也沒抓住兇手。同鄉(xiāng)們流離失所，舟車勞頓趕過來，有的身子弱熬不住，死掉了，沒有什么傳染病?！?/p>

角落里，會館的伙計和合盛的人交頭接耳：“洋鬼子強搶尸體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上次拿鼠疫的由頭，就提出要焚燒華埠的議案，這次真要讓尸體落在他們手里，有沒有傳染病，那就是他們一句編排的事兒。合盛的弟兄們攔一攔衛(wèi)生局，會館這邊馬上就完事?！?/p>

醫(yī)官臉色冷漠：“我只警告你一次，立刻叫你的人讓開?！?/p>

紅方巾硬著頭皮說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不如等我的老板?！?/p>

杜克·威朗仰天鳴槍示意，然后把槍口指向了合盛打手。

“讓開”

眾人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