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上浮骸(1)（第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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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大四的實習期，作為班長的我和其他8個弟兄被帶到了南江市公安局，開始法醫(yī)的專業(yè)實習。南江市局有很多我們的師哥師姐，我們受到了他們的熱烈歡迎。就算在2002年，南江市公安局法醫(yī)中心的基礎設施在全國也是首屈一指的，實在讓我們這些實習生嘆為觀止。整個法醫(yī)中心占地面積25畝，有一棟辦公樓、一棟宿舍樓、四個獨立的解剖室和能容納98具尸體的冷藏庫，另外還有魚塘、菜地、靶場。這樣的條件，我們省到目前也還沒有建成一家。

尸體冷藏庫是我們公認的比較恐怖的地方，陰森寒冷的走道兩旁整齊地羅列著數(shù)十組四聯(lián)整體冰柜，因為殯儀館是定期來拉尸體，所以這98個空位基本是滿員的。看守尸庫的是一個聘用的老大哥，我們初來乍到的時候，他也關切地問我們害不害怕，我的同學們都覺得嚇人，只有我，一方面已經(jīng)有了解剖尸體的經(jīng)歷，一方面又是班長，所以總會硬著頭皮，裝作不屑的樣子說：

“怕？這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尸體嘛！”

南江市局的工作量，是我老家那樣的小地方不能比擬的，每天平均要跑三個非正常死亡現(xiàn)場，每天平均要解剖檢驗一具尸體，所以，我們在南江的半年十分忙碌，整天就是食堂、宿舍、解剖室、現(xiàn)場四點一線。

四點一線跑了快一個月，沒有碰見一起奇案，作為實習生的我們甚感無趣。

這天，又輪到我的帶教老師飆哥值班，我們閑來無事在值班室聊天。飆哥的外表一點兒不像他的名字那樣彪悍，他是個瘦瘦的、帥帥的、文質彬彬的30多歲的男人。關于他有很多傳說，據(jù)說因為他屢建奇功，連續(xù)破獲了幾起大案，南江市局獎勵了他一套房子。當然這只是傳言而已。

“怎么沒有一起有懸念的命案??？體現(xiàn)不出我們法醫(yī)的作用嘛！”我耷拉著腦袋嚷。

“烏鴉嘴??！”飆哥用純正的南江話說道，“這種事情不能說的，一說就中?！?/p>

“哪有這么邪門兒……”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值班電話猛然響起。

飆哥一臉邪惡：“看看，看看，靈不靈，靈不靈？”

“我才不信呢！要么是個非正常死亡，要么就是預約傷情鑒定?！边@種事，說說就能來？怎么可能！

很快飆哥接完了電話，一臉無奈地看著我，說：“烏鴉嘴！走吧，去護城河，尸塊！”

我渾身打了個激靈，真有咒語之說？我又不是巫師！要么就沒案子，一來就是碎尸？雖然知道自己馬上要開始忙了，但那時的我心里充滿莫名的興奮感。當然，現(xiàn)在的我和飆哥一樣害怕大案子的出現(xiàn)，也就只有新上手的法醫(yī)才會對發(fā)案充滿期待。

很快，我們驅車趕到了案發(fā)現(xiàn)場。護城河的兩邊都拉起了警戒帶，交警、巡警、轄區(qū)民警和刑警的車輛停在路邊排了好長一段。南江大學曾經(jīng)有一起轟動全國的碎尸案，過去好些年了，依舊沒有偵破。所以一聽到碎尸案，各部門都十分緊張。警戒帶的周圍是黑壓壓的一大片圍觀群眾。越過警戒帶，走進警戒區(qū)域的時候，我心里升起一種神圣感，就像初次戴上手術手套一樣。

發(fā)現(xiàn)尸塊的是南江護城河上的一名清淤工人。他在小船上工作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河面上一塊白花花的東西時沉時浮，他一邊在心里暗罵往河里丟垃圾的人，一邊劃船過去，沒想到撈上來一看，竟是一塊切下來的人的胸部。他當時差點兒被嚇得跌落水中，于是趕緊報了警。

護城河上十幾條小船全載著民警在做網(wǎng)格式打撈，希望能從水中再打撈出更多的尸塊。碎尸案件中，發(fā)現(xiàn)的尸塊越多，破案的線索自然也越多，但是茫茫護城河，再打撈出尸塊的概率很低。飆哥帶著我們仔細查看已經(jīng)被水泡得發(fā)白的尸塊，看得出來這是女性右側的乳腺和胸大肌，尸塊的分割面十分整齊，脂肪組織和肌肉都已經(jīng)變得蒼白，可是，就這么一塊軟組織，能有什么線索呢？

突然，圍觀的人群開始嘈雜起來?？磥碛行虑闆r了。果然，其中一艘打撈船上的民警用抓鉤鉤起了一個塑料袋，在船上打開檢查。很快，打撈船向我們所在的岸邊駛來，有新發(fā)現(xiàn)了！

看到塑料袋里的物件，我們興奮的心情很快又墜入了谷底，塑料袋里的兩塊尸塊，是另外一側的乳房和整個腹壁軟組織。在碎尸案中，骨頭的價值遠比軟組織高得多。眼看天色暗了下來，能打撈到骨頭的希望基本是破滅了，下一步的工作也就陷入了僵局。

“走吧，回中心再仔細研究?！笨粗驌拼懤m(xù)靠岸，飆哥知道打撈工作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回去的路上，我無助地問：“飆哥，這就不打撈了嗎？我們接下去該怎么辦？”

“這么大的護城河，總不能把水抽干吧？不過，我估計明天會下蛙人的。但是面積這么廣，能打撈到的希望很渺茫啊！”

“這樣的案子，我們能發(fā)揮什么作用？”

“當然，碎尸案主要是找尸源，尸源找到了，案件就破獲了一半。所以，碎尸案還得看我們的本事，能不能制訂尋找尸源的條件，從而縮小搜查范圍?！?/p>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是心里在不停地打鼓，就三塊尸塊，怎么縮小范圍？雖然現(xiàn)在DNA技術已經(jīng)很成熟了，但是我們國家沒有大范圍的DNA數(shù)據(jù)庫，所以DNA只能作為證據(jù)，而不能作為尋找犯罪嫌疑人或者尸源的線索。

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這個時候，飆哥的心里也同樣沒有任何把握。

回到中心，我們馬不停蹄地辦理了尸體入庫的手續(xù)。雖然只是三塊尸塊，但是也必須按照全尸一樣辦理手續(xù)，三塊尸塊要分開放，DNA鑒定認定為同一人以后才能放在一起，以防出現(xiàn)的是兩起甚至三起碎尸案，我們不能主觀地就確定三塊尸塊肯定是一個人的。辦理完手續(xù)后，我們又提取了少許軟組織送去DNA實驗室，連夜進行同一認定。然后我們回到值班室，開始討論下一步的動作。

“不管怎么說，等到同一認定完以后，下一步得看看三塊尸塊能不能拼在一起，然后再想對策?！憋j哥若有所思。

看著沉思的飆哥，我知道在這個案子里，制訂尋找尸源的條件的確會很難。尸源尋找的條件，包括必要條件，比如性別、年齡、身高、體重、衣著等，還有一些特定的條件，比如紋身、疤痕、畸形或者胎記等。要“猜”出這些條件，僅僅依靠這三塊尸塊，真的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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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飆哥喊了起來：“認定同一了，起來拼圖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