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姨娘手中還穩(wěn)穩(wěn)地捧著一個放著藥碗的酸枝木麻姑獻壽茶盤,三人在一旁站定了,范姨娘略略垂了垂眸子,似是在組織言語,片刻后便抬頭道:“我剛剛?cè)ダ贤蹂堇锼退幍臅r候,外頭的丫鬟婆子們都被張嬤嬤譴走了,因此不小心聽到了一些話。”
三娘聞言眸光一閃,她看了范姨娘一眼,見她沉穩(wěn)的站在那里,面上沒有半分的窘迫。范姨娘察覺到她的目光,也看了過來,且還對她笑了笑。
“是我逾越了。王妃與郡王爺在說話,又是這番架勢,我原本應(yīng)該回避才是。只是我聽到王妃提起了世子爺……便一時站住了?!?/p>
宣韶一直不動神色,聽到這里也沒有說什么。
范姨娘輕嘆一聲,低頭道:“然后我便聽到了一件事情。”
三娘微微轉(zhuǎn)頭看了宣韶一眼,宣韶沒有看她,依舊是淡淡地看著范姨娘,只是牽著她的手輕輕用了用力,似是安慰她不用擔(dān)心一般,三娘便又轉(zhuǎn)過了頭。
范姨娘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她說話聲雖然很小,可是說出來的內(nèi)容卻是讓三娘驚怔當(dāng)場。
范姨娘說,莊郡王以為自己不是王妃的親生兒子,而是庶出的。老王妃因為今日朝堂之事,對莊郡王十分惱火,就說出了莊郡王的真正身世。莊郡王竟然不是莊親王的親生兒子,而是莊親王的弟弟,康王的兒子。
關(guān)于康王,三娘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他是被先皇建武帝親手滅掉的四個兄弟之一,妻兒親信被屠殺殆盡。當(dāng)年許多的大臣被當(dāng)作康王亂黨投入大牢,朝中一度人心惶惶,受牽連者眾。
“原本這話入了我的耳,我就應(yīng)當(dāng)爛在了肚子里。不該再從我口中出來。可是,我實在是有些擔(dān)心?!狈兑棠镎f道這里,抬頭看向宣韶的眼神中有些憂慮?!吧贍敚蹂氡亟袢找彩菤饧绷瞬艜⒋耸赂嬖V郡王爺,可是郡王爺他……他今日既然敢在朝堂之上污蔑自己的兄弟,那就說明他是心有所圖的。可是他今日又得知了自己的叛王之后,就憑這一點,皇上對他也是心有顧忌,不敢真的信任。我怕他會因此鋌而走險??ね鯛旊m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另外開府,可是畢竟還是從莊親王府里出去的,他若是坐了什么錯事怕是會連累少爺你。少爺你藥當(dāng)心啊!”
三娘皺了皺眉,范姨娘這話也沒有說錯。莊郡王野心不小,若是得知自己前途無望的話。干出些蠢事也不足為奇。
而范姨娘這一番話說出來情真意切,看向宣韶的目光也是真心的擔(dān)憂。她甚至不怕宣韶和她怪罪她失了自己的本分偷聽老王妃和莊郡王的話,也要將事情告知宣韶,好讓他早些防備,一面今后陷入被動的局面。
宣韶淡聲道:“我知道了,他若是想尋死,也拖累不了莊親王府?!毙氐穆曇舫练€(wěn),不帶什么情緒,只是一雙墨玉般的眸子越發(fā)冷清。
范姨娘看著他。松了一口氣,笑道:“少爺您心中有了數(shù)就好了。這藥是要不得了,我再去廚房熬一碗,少爺與少夫人去王妃院子吧?!?/p>
宣韶點了點頭,范姨娘便拿著托盤離開了。
宣韶與之前一眼,握住了三娘的手。拉著她往前走。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三娘忍不住先開口道:“你之前知道嗎?莊郡王不是莊親王兒子這件事情?”
宣韶低頭看了三娘一眼:“曾經(jīng)猜測過他是庶出的。不過他是康王兒子這件事情,我卻是不知道的?!?/p>
莊親王和莊親王世子去世的時候他還小,沒有人告訴他這個。只是曾經(jīng)在他父親那里不小心聽到過只字片語,他的猜測和莊郡王差不多,以為莊郡王是庶出的,養(yǎng)在了王妃的膝下。他作為老王妃的孫子,自然也是察覺到老王妃待他與待惠蘭還有惠安是不一樣的。雖然老王妃在明面上已經(jīng)盡可能的或者她自以為的公平了。
只是不是親生的就不是親生的,又怎么可能真的公平的起來?也無怪莊郡王會察覺出來了。
走進老王妃院子里的時候,老王妃正在讓張嬤嬤給她按捏腿關(guān)節(jié),兩人進去的時候屋子里有些寂靜,好像是老王妃與張嬤嬤之前正在談話,因他們來了被打斷了。
不過看到他們來了,老王妃嘴上雖然說教了幾句,到底心里還是高興的。
三娘與宣韶過來也是因為今日朝堂之事,想要安慰老王妃一番。不過老王妃到反而安慰起了他們來,情緒也還穩(wěn)定,看不出來剛剛大動肝火過的樣子。
三娘和宣韶也不點破,陪著說了幾句話之后便回去了。
到了第二日,朝堂之上依舊是暗潮洶涌,大臣們你來我往的爭斗不休。宣韶還沒有回來,朝堂上的事情便傳了回來。
雖說內(nèi)院的女子不參與朝政,可是這些高門大院里的女子們交往應(yīng)酬與朝廷的風(fēng)向也是大有干系的。不參與的本分,不知情卻是不行的。
三娘聽完了白蘭的話,便立即讓白英給她備了筆墨,當(dāng)即修書一封,又喚來了白果,讓她將信送去王家給王璟。
三娘是約了王璟明日過府的,她晚上還有事情想要與宣韶商量一番。
可是王璟是個急性子,在接到信箋之后沒過多久就趕過來了,與他同來的還有三娘的二堂兄王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