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人們評選五行天最獨特的建筑,毫無爭議,梨云亭居必須位列第一。
比深空座頭鯨溯洄之地還要高曠虛冷的深空,一朵十多畝的云甸安靜懸浮。云甸之上,一座青瓦白墻的小院,遺世獨立。木板鋪成的小徑,彎彎曲曲,從小院的柴門延伸至云甸邊緣的一座八角涼亭。
梨云亭居是宗師安木達(dá)的起居之所。
安木達(dá)喜歡幽靜,便在深空虛冷之所,建造了梨云亭居。
此刻的梨云亭,對坐兩人,一位發(fā)須皆白的垂垂老者,一位正襟端坐的颯爽女子。
老者便是五行天碩果僅存的宗師安木達(dá),對面的女子是他的學(xué)生師雪漫。
安木達(dá)看到自己的學(xué)生很高興,一直樂呵呵。
他臉上皺紋很深,就像人生的荒原被歲月河水不斷沖刷形成的溝壑。厚厚的眼皮,小的時候總會讓師雪漫想起海龜厚實布滿斑駁痕跡的龜殼。眼珠子渾濁黯淡,在師雪漫的記憶中,只有幾次它才會亮起令人心悸的光芒。滿頭雪白的長發(fā),就像天空傾泄而下的白云。
從師雪漫第一次見到老師的時候,老師就是這般模樣,從來沒有改變過。
但是今天見到老師,她卻感受到一縷衰敗的氣息。這縷氣息如此之弱,但是在纖塵不染的梨云亭居,卻是如此醒目。
她忽然明白老師為何會喊自己來,心中難抑傷感。連老師這樣宗師,在時間面前都是同樣脆弱嗎?
安木達(dá)樂呵呵笑道:“你的事情,為師都聽說了。為師那師弟,可是對你們父女倆很不滿意啊。哈哈。”
他想到自己師弟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樣,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師雪漫知道老師的師弟,就是大長老。她看到老師開懷大笑,只是抿嘴一笑,給老師小心添茶。
安木達(dá)雪眉聳動,看上去頗為滑稽:“為師卻覺得甚好,無須理會他們。你喜歡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你心性好,又有一個好父親,老師不能被比下去,總要做個好老師才行哈哈?!?/p>
對自己的這位學(xué)生,安木達(dá)非常滿意。
他呵呵道:“你的未來,我一點都不擔(dān)心。你的道路和所有人都不一樣,這是一條堂皇大道,照現(xiàn)在這樣修煉下來,遲早能成為宗師。老師的這一套,不適合你,所以也一直沒有對你有什么指點?!?/p>
若是外界聽到安木達(dá)對師雪漫的評價如此之高,一定會非常吃驚。安木達(dá)在外面,談起自己的學(xué)生,總是會說“小姑娘人很好”之類。
師雪漫有些吃驚,她也是第一次聽到老師這樣評價自己。
她很快恢復(fù)平靜,微微躬身:“學(xué)生省得?!?/p>
“沒能教你什么,也不能讓你這聲老師白叫。我去世之后,這座梨云亭居就送給你,算是老師給你的禮物?!?/p>
師雪漫的眼睛立即紅了,鼻子發(fā)酸:“老師……”
安木達(dá)擺擺手:“不要做這樣的兒女姿態(tài)。為師此生,晉升宗師,傲視群雄,甚是快活,沒有白活。而且也不是馬上就死,這次喊你來,是為師有幾件事情囑咐你?!?/p>
師雪漫聲音哽咽,但馬上抬頭,正襟端坐,神色莊重:“老師您說!”
安木達(dá)呵呵一笑:“為師大概還有大約兩到三年的時間,你不要過于擔(dān)心。第一件事,就是你的修煉問題。我知道你這次因為辭職,失去大師之光的機(jī)會。為師要囑咐你的是,以后就算有機(jī)會,也不要參加大師之光,和你的道路有沖突?!?/p>
師雪漫肅容應(yīng)道:“學(xué)生謹(jǐn)記!”
安木達(dá)哈哈擺擺手:“不要這么嚴(yán)肅。第二件事,這段時間,長老會會做兩件事,全力煉制鎮(zhèn)神峰和推行大師之光。這樣我死了,長老會不至于連自保之力都沒有。你既然已經(jīng)脫離了北海,就不要再理會長老會?!?/p>
“是?!?/p>
“還有,如果有一天,五行天真的事不可為,你們就回舊土。”
師雪漫心神劇震,呆呆地看著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