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那封蓋著無冬城豎琴手獨特印記、由莫拉卡爾親筆簽署的信件送到他手中時,他遲疑了。
信是寫給辛西婭的。
莫拉卡爾在信中提及,有一個任務(wù)恰好符合她之前提出的要求——并非直接派遣,只是告知了一個機會。
信中提到,根據(jù)之前查處費爾南德斯子爵非法販奴案時獲得的零星線索,無冬城上個時代遺留下來的、龐大而錯綜復(fù)雜的廢棄下水道系統(tǒng),并未完全沉寂。
在霍諾特火山最后一次劇烈噴發(fā)導(dǎo)致的長期混亂中,這些地下網(wǎng)絡(luò)的原始圖紙早已散佚,加之近年來的改建與利用,那里如今已成為一個充斥著秘密交易、危險與未知的迷宮。
豎琴手正在組織人手,試圖重新探查、繪制這片黑暗區(qū)域的地圖。
幾乎是瞬間,貝里安就做出了判斷。
這個任務(wù)絕不可能是為辛西婭準備的。
作為一名吟游詩人,辛西婭的舞臺在人群之中,在光影交織的宴會與廣場,她的魅力在于言辭、音樂與洞察人心,而非在這種需要絕對安靜、耐心與隱匿技巧的黑暗通道中進行長時間的潛伏與測繪。
更重要的是,莫拉卡爾,不會在他親自叮囑并要求辛西婭靜養(yǎng)之后,轉(zhuǎn)頭就給她安排如此耗費心力、耗時數(shù)日甚至可能長達數(shù)周的艱苦任務(wù)。
那么,答案只有一個。
這是為他準備的。
是辛西婭,希望他離開。
他小心地用指尖的熱度軟化火漆,將其完整地取下,閱讀后又憑借記憶和一絲魔力,近乎完美地將其恢復(fù)原狀——不是第一次這么做了,或許會留下極其細微的痕跡,但對于他窺探信件這種行為,辛西婭似乎早已心知肚明并選擇了默許。
這是何等的殘忍,又是何等的溫柔。
她清楚他所有的不堪,卻不點破,不阻止,反而以一種近乎縱容的態(tài)度,放任那些丑陋的妄念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她給了他窺探的許可,仿佛在說:“看,我沒有什么需要瞞著你?!?/p>
卑劣的,就只剩他自己一個。
當他拿著信件,走向庭院時,辛西婭正在練習(xí)劍術(shù)。
秋日的陽光為她束起的長發(fā)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手持訓(xùn)練用的長劍,動作依舊流暢而迅捷,是吟游詩人特有的、近乎舞蹈般的美感。
她的身體顯然早已從之前的虛弱中恢復(fù),動作間看不出絲毫滯澀。
也可以說,她恢復(fù)得太過徹底。
除了離開奎瓦爾時不可避免地留下的一些淺淺傷痕,她身上那些多年冒險生涯積攢下的舊傷疤,全都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她常年握劍、彈琴在指掌間留下的、象征著力量與經(jīng)歷的薄繭。
這不算全然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