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沉默地屹立著,歷經(jīng)風雨剝蝕,輪廓或許略有改變,但那股沉雄厚重的氣魄,那股屬于華夏大地的地脈龍息,依然磅礴,依然熟悉。
山,還在。
接著是水。
大江大河,奔騰不息?;此㈤L江、黃河它們依舊按照古老的軌跡流淌,或浩蕩,或蜿蜒,或平靜如練,或激越如雷。
水色或黃或綠,河道或?qū)捇蛘?,但那滋養(yǎng)萬物、孕育文明的生命力,從未斷絕。
甚至,那些他曾為之憂心的水患之地,似乎被更堅固、更宏偉的堤壩與工程馴服、導引,以一種更有序、更澎湃的力量,繼續(xù)奔向大海。水,也未改其道。
山河依舊。
這四個字,如同一聲來自亙古的鐘鳴,在這朦朧的意識中轟然回蕩,帶來最初的、巨大的震撼與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慰藉。
他所跳入的海水,所訣別的土地,其根脈,依然深深扎在這顆星球之上,未曾陸沉,未曾易主。
困惑如潮水般涌來。
這是何處?黃泉?彼岸?還是執(zhí)念未消所生的幻境?
那個溫和的、曾在他最絕望時于耳邊響起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清晰而穩(wěn)定:
“此地非陰司,亦非幻夢。陸先生,此乃八百載后之世?!?/p>
“大宋確已于崖山傾覆,蒙古鐵騎亦曾踏遍南北,改朝換代,神州數(shù)度陸沉。”
意識劇烈波動,悲慟與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席卷而來。
既知故國已亡,山河易色,為何還要讓他看到這些?
是嘲弄,是折磨?
“然則,”
聲音陡然升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將那翻騰的悲慟強行壓下,
“先生當年與十萬軍民蹈海,所殉者,果真僅趙宋一姓之江山乎?”
畫面驟然切換。
不再是寧靜的山河長卷,而是烽煙再起,金戈鐵馬。
他看到蒙古的旗幟插上臨安城頭,也看到了不久之后,頭裹紅巾的起義者高喊驅(qū)逐胡虜,恢復中華。
看到了明朝的戰(zhàn)艦揚帆遠航,鄭和的船隊穿越驚濤。也看到了八旗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苦難以不同的形式輪回,壓迫與反抗的戲碼一次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