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留不住。
大中四年春天,杜牧在池州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從長安寄來的,是朝廷的公文。
杜牧拆開一看,是調令,調他去睦州做刺史。
睦州在浙江,比池州更遠,更小,更窮。
杜牧把調令看了兩遍,放在桌上,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沒動。
“張九,”他說,
“我又被貶了。”
張九說:
“不是貶。是調?!?/p>
杜牧說:
“調跟貶,有什么區(qū)別?都是把我往遠的地方趕。”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桂花樹。
桂花已經謝了,葉子也黃了,風一吹,嘩啦嘩啦地響。
“我在池州才待了三年?!?/p>
他說,
“剛把地方上的事情理順,老百姓也認得我了,就要走。朝廷就是這樣,不讓你在一個地方待太久?!?/p>
“怕你扎根,怕你收買人心,怕你翅膀硬了飛了。”
他轉過身,看著張九。
“張九,你說我是不是該辭官?”
“回長安,陪我娘,寫詩,什么都不管?!?/p>
張九說:“你辭不了。”
杜牧問:“為什么?”
張九說:“因為你還有話要說?!?/p>
杜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有什么話要說?”
張九說:“你的詩。你的文章,你的孫子注,你還沒寫完。”
杜牧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