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張生言（第1頁）

張衛(wèi)國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天陰著，風涼颼颼的，槐樹的葉子被吹得滿地都是。

他忽然想起蘇軾在徐州抗洪那年，站在城墻上，渾身泥漿，回頭對他笑了一下，說先生，咱們贏了。

那是在最狼狽的時候，笑出來的光。

現(xiàn)在，他在另一個少年的眼睛里，看見了同樣的光。

張衛(wèi)國轉(zhuǎn)身回屋，把門關上。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忽然覺得心里很暖。

他知道，這個少年將來不會像蘇軾那樣名滿天下。

不會寫大江東去，不會寫明月幾時有，不會讓一千年后的人背他的詩。

但這個少年會寫一本書。

那本書里記滿了別人覺得沒用的東西，妖怪、神仙、異獸、奇花、怪石。一千年后，有人會翻開那本書，看見一個唐朝少年眼中的世界，然后說一句：

原來那時候的人，是這樣看世界的。

張衛(wèi)國覺得，這就夠了。

那年冬天，長安下了很大的雪。

張衛(wèi)國在私塾里教書，學生越來越少，天太冷了，路不好走，有錢人家的孩子都不來了。

鄭先生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張衛(wèi)國一個人守著那間空蕩蕩的學堂，每天把爐火燒得旺旺的，等著那個少年從段府跑來。

段成式幾乎每天都來。

他每次來都帶著一本書，不是從家里偷的，是他自己抄的。

他把以前看過的那些雜記，憑記憶默寫出來，抄在一張一張的紙上，用線縫起來，做成一本一本的小冊子。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張衛(wèi)國問他為什么不直接看原來的書，他說：

“抄一遍，記得更牢?！?/p>

張衛(wèi)國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想起蘇軾小時候?qū)懙脑?，也是這樣歪歪扭扭的，不像詩，但寫得很認真。

段成式坐在爐火旁邊，翻開一本冊子，念給張衛(wèi)國聽。

念的是他今天抄的一段，關于嶺南的一種鳥，叫鸏，據(jù)說這種鳥的羽毛能避水，放在水里三天不濕。

念完了，他抬起頭，問張衛(wèi)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