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死了（第3頁）

風(fēng)吹過來，把葉子吹起來，在院子里轉(zhuǎn)圈。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想起很多年前，在長安城南的巷子里，一個西域商人坐在墻根底下，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講的是疏勒南邊的山上有一種金竹，晝青夜金，風(fēng)過如鈴。講完了，那個人說：“

聽人說的，不知道真假。”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他知道，那個人沒有騙他。

他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笑。

九月的最后一天，段成式死了。

死的時候很安靜，沒什么痛苦。

他的兒子守在床邊，看著他閉上眼睛，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最后沒了。像是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輕飄飄的，沒聲音。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長安城里沒什么人注意。

段成式不是什么大人物，不是宰相，不是名將，不是大詩人。

他的死，在長安城的日報上，如果有日報的話，大概只占一個小小的角落，夾在訃告欄里，旁邊是某個貴族的喪事啟事。

但張衛(wèi)國知道了。

他不在長安。

他在城南的一座山上，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遠(yuǎn)處的長安城。夕陽正在落山，把城墻照成一片金紅色，像是一幅畫。

他看見一隊人從城里出來，往東去了。

那是送葬的隊伍，不大，沒幾個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年輕人，穿著孝衣，低著頭，手里舉著一根幡。后面跟著幾個仆人，抬著一口棺材。

棺材不大，是普通的柏木棺材，沒有雕花，沒有漆金。簡簡單單的，像他這個人一樣。

張衛(wèi)國坐在石頭上，看著那支隊伍越走越遠(yuǎn)，越走越小，慢慢變成一個黑點(diǎn)，消失在山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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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跟上去。

他坐在石頭上，看著夕陽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落下去，天邊的云從金紅變成紫紅，從紫紅變成灰藍(lán)，從灰藍(lán)變成深藍(lán)。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月亮也升起來了，彎彎的，像一把鐮刀。

風(fēng)從山上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松樹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