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坐在石頭上,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瓣。
“子厚,我被貶到朗州,待了九年?!?/p>
“這九年里我什么都沒做錯。”
“我沒有貪贓,我沒有枉法,我沒有結(jié)黨?!?/p>
“我只是在王叔文手下做過事,就因為這個,我被貶到朗州?!?/p>
“然后他們現(xiàn)在告訴我,我可以回來了?!?/p>
“好像這是一種恩賜?!?/p>
“好像他們貶我是對的,召我也是對的?!?/p>
“他們永遠是贏家,我永遠是等待他們判決的犯人,憑什么?”
他問憑什么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柳宗元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某種讓他心驚的東西。
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深的,是不服。他們可以貶我,但他們不能讓我服。
柳宗元把紙放在石頭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來,輕聲說:
“夢得,你知道我為什么在永州,待了十年嗎?”
劉禹錫看著他。
“因為我沒有說憑什么?!?/p>
“我每天都在想,但我沒說?!?/p>
“我只是把它寫到山水里,寫到江雪里,寫到那些沒人看得懂的地方?!?/p>
“我不敢像你這樣寫,我怕?!?/p>
劉禹錫沉默了。
“但我不怕?!?/p>
他說。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要想想你的家人?!?/p>
“我想了,我娘子跟著我在朗州住了九年,生了兩個孩子。”
“她會繼續(xù)跟著我,她知道我沒說錯什么,她知道,她爹嫁她給我的時候就說,這個人將來會被貶的?!?/p>
“但她還是嫁了?!?/p>
他站起來,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袖子里。
“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