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是韓愈幫他修的,柳宗元死在柳州,遺體運(yùn)回長安安葬時,韓愈在洛陽為他立了這座衣冠冢,寫了墓志銘。
劉禹錫在冢前坐下,把從柳州帶來的一小塊石頭放在碑座上。
“子厚,我回來了?!?/p>
他說,然后就不再說話了,只是坐在那里,看香山寺的飛檐在夕陽里變成一道剪影。
到長安的那天是三月。
長安的春天一如既往,柳絮漫天,槐樹的新葉嫩綠嫩綠的,朱雀大街上的馬車川流不息。
一切看起來都跟十四年前一樣。
但也有很多不一樣。
當(dāng)年那些把他們貶出去的政敵,死的死,倒的倒。
憲宗皇帝已經(jīng)駕崩,如今在位的是文宗。
劉禹錫本人也變了,當(dāng)年離開時三十多歲,如今回來,已經(jīng)五十五歲。
頭發(fā)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但騎在馬上的姿勢還是直的。
他被安排住在城南的一處舊宅里。
不是當(dāng)年借住的那處,是另一處,比那處更小,但好歹有個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得要兩個人才能抱住。
安頓下來的當(dāng)天下午,他一個人出了門。
沒有叫人跟著,也沒有坐轎,沿著朱雀大街往南走,穿過當(dāng)年走過的那些街巷,走過東市的酒肆,走過大慈恩寺的大雁塔,走過當(dāng)年韓愈拉著他喝酒的那條巷子。
最后走到玄都觀門口。
玄都觀還在。觀門還是那扇門,院墻還是那座院墻。
門口賣香的老太婆換了一個,不是當(dāng)年那個了。
劉禹錫站在觀門口,抬頭看著門額上玄都觀三個字。
然后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桃林還在。但桃樹已經(jīng)沒了。
不是枯死了,是被砍了,不知什么時候被什么人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