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同谷。”
杜甫對楊氏說,
“聽說那邊有朋友,能接濟我們。”
楊氏看著他,沒說話。
她的眼睛陷進(jìn)去了,顴骨突出來,臉上沒有血色,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
一家人在寒風(fēng)中上路了。
沒有車,沒有馬,只有兩條腿。
杜甫背著最小的女兒,楊氏挎著包袱,宗武牽著弟弟。
風(fēng)從北邊刮過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路兩邊的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fēng)里嘎吱嘎吱響,像骨頭斷掉的聲音。
走了五天,才到同谷。
山里的雪已經(jīng)沒過了腳踝。
杜甫找到那個朋友的家,門鎖著。
隔壁的老頭告訴他:
那人半年前就搬走了,去了南方。
杜甫站在那扇鎖著的門前,站了很久。
風(fēng)把他的白發(fā)吹得亂七八糟,他也沒理。
楊氏靠在墻上,閉著眼。
孩子們圍在一起,縮著脖子,誰也沒說話。
“找地方住?!倍鸥φf。
他們找了一座破廟,和在秦州一樣,又一座破廟。
同谷的破廟比秦州的還破,屋頂塌了一半,墻上的裂縫能鉆進(jìn)一只貓。
地上全是雪,雪化了,和泥混在一起,踩進(jìn)去沒到腳踝。
杜甫撿了些干柴,生了火。
火不大,但暖。
楊氏拿出最后一點糧食,半袋粗糧,摻著樹皮磨的粉,黑乎乎的,聞著一股苦味。
“今晚吃這個?!彼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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