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章 夜話（第2頁）

“就是頭有些疼，常嬤嬤你來給我按一按吧，甘草你先睡?！?/p>

甘草應(yīng)了聲是，接著又是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過了一會兒，三娘覺得有輕微的腳步聲往這邊來了，接著屋里的光線突然一亮，有人拿著燭臺走了進(jìn)來。

那人似是在屋里打量了幾眼，接著又悄悄退了出去，簾子一放，稍間里又暗了下來。

“到底是小孩子，睡得沉著呢，眼睫都沒動一下?！比锫牭匠邒咻p輕地對孫氏道。

“這邊說了這么些話都沒醒?”孫氏淡淡道。

常嬤嬤頓了頓，說道剛剛在睡前，那個叫白英的丫頭端了一碗安神茶來給三，怕她換了床睡不安穩(wěn)，三喝完了也順便賞了那丫頭一碗。想是因此才睡的這般沉吧?！?/p>

孫氏沒有話了，應(yīng)當(dāng)是信了常嬤嬤的說辭。

三娘松了一口氣，她是真的不想孫氏以前干過的那些事。通常知曉別人的人不一定過得比被的那人心里舒坦。孫氏說不定還會更加不待見她。

三娘掀開紗簾往拔步床的地平上看了一眼，卻看到白英那雙在細(xì)微的光亮下忽閃的雙眼。白英感覺到動靜也往床這邊看了。

三娘悄悄地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將紗帳放下了。

“你坐到榻上來給我捏吧，也方便我們。”

常嬤嬤應(yīng)了一聲，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世上真的有厲鬼嗎不跳字。孫氏的聲音似是與平日里有些不同。

常嬤嬤似是在想這個問題，沒有立即開口。

孫氏卻接著道年輕的時候我是不愿意的。記得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我大嫂去陪我。我記得她當(dāng)時跟我說:‘嫻兒啊，你不要小瞧后院那小小的一片地方，對一個女子來說那就是你安身立命之地，更是你有生的歲月里就算拚了性命也要去捍衛(wèi)的尊嚴(yán)。因?yàn)榉蚓粫悄阋蝗说姆蚓?，兒女以后也總有一日要離你而去，只有后院這一片天永遠(yuǎn)是屬于你這個當(dāng)家主母的。所以要寸土必爭’”

孫氏說到這里竟是笑了。

“我大嫂說的很對，自從我進(jìn)了王家的門，有夫君與沒有夫君又有區(qū)別?柏兒一出生陸氏那個老虔婆就要抱養(yǎng)，我在月子里頂著寒風(fēng)拚著一死跪到了她的院子門口求她將還給我，她怕惹上逼死兒媳的名聲只得將柏兒給我送了。我卻傷了身子，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墒?，陸氏卻借口我生病不能伺候，將董宛芳那個狐媚給弄到了我夫君房里。董宛芳這個賤人只會逢迎，為了討好他還去學(xué)著養(yǎng)鳥，果然他被哄的對那賤人言聽計從，甚至她身邊的一個丫鬟都要得他高看兩眼，卻將我這個正牌往死里踩?！?/p>

孫氏似是氣到了極致，聲音有些發(fā)抖。常嬤嬤輕聲安慰了她幾句，孫氏終于漸漸平靜下來。

“她任著她養(yǎng)的那幾只鳥糟蹋掉了我那幾盆陪嫁的蘭花，我氣不過，養(yǎng)了幾只貓，將他們養(yǎng)的那些小畜生全都撲殺了她卻裝模作樣地為了幾只鳥在他面前哭倒在地，還說我殘忍我的心愛之物她能隨便糟蹋，她的小畜生我便動不得么?可是王宏卻為了這件事一年沒有進(jìn)過我的院子。她卻借著這個機(jī)會懷上了種，老虔婆又肯抬舉她，于是越發(fā)矜貴起來。”

孫氏頓了頓，深吸了幾口氣之后陸氏做壽，我娘家的哥嫂祝壽。陸氏怕面上不好看便逼著他回了我的院子，之后我有了松兒。松兒一出生，陸氏又舊話重提要抱了去養(yǎng)，我自是不從的?？墒沁@次陸氏也不強(qiáng)搶了，她只當(dāng)著我的面問那賤人愿不愿意讓她生的庶子跟了她，那賤人竟然喜極而泣地當(dāng)即叩頭謝恩。我當(dāng)時真是不敢置信，她們居然能逼我至此，若是真的讓那賤人的孩子跟了陸氏，那和嫡子還有區(qū)別?甚至連柏兒都要給他讓路。那次我將關(guān)在房里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只能抱了棟兒親自送到了她的院子里?！?/p>

這次孫氏沉默了更久那次，從陸氏院子里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當(dāng)年我大嫂說的那些話。我也終于明白，為在后院之中，即便是寸土也要必爭，因?yàn)閬G了一寸便連著尊嚴(yán)也要跟著離你而去。陸氏她總會老的，會死的。終于我等到了那一天，因?yàn)樗膱髴?yīng)來了，她娘家安國公府遭了殃，她病倒了，我的機(jī)會來了……”

三娘覺得孫氏的聲音有些詭異，因?yàn)樗龔闹新牫隽艘恍阂值呐d奮和恐懼的顫栗。

“老，時辰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該歇下了?”常嬤嬤似是不經(jīng)意地打斷了孫氏思緒。

孫氏剛剛說了這么多，想是也真的有些累了，便道將燈熄了吧，明陪我去一趟清明寺。今年中元節(jié)的祭品我要親自送。”

常嬤嬤應(yīng)了聲，接著是下榻的聲音，透過簾子進(jìn)了來的那點(diǎn)光突然暗了下來，常嬤嬤熄滅了燭火。

不多久那邊就再也沒有聲響傳，孫氏與常嬤嬤都相繼歇下了。

三娘卻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想到孫氏剛剛被常嬤嬤刻意打斷的話，三娘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心中漸漸發(fā)沉。

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