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其4 一樂（第3頁）

「沒關(guān)係，你慢慢就懂了。」一樂笑嘻嘻地靠近一點，「萬里哥，我鼻子靈、眼神也好、還命賤耐磨，專門黏你這種不好說話的冰塊人，咱倆啊——車還沒到，就算是認(rèn)識了。放松點行不行？」

時間在車廂的顛簸與他壓抑的呼吸中緩慢而扭曲地流動，每一分鐘都被拉長。w8閉著眼，腦中卻一片混亂，毫無睡意。胃里那股不適，正越來越清晰地翻騰著。他強撐著，希望靠意志力熬過這段旅程。

——直到那聲「咕嚕嚕」響起。

那聲音不偏不倚地從下鋪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更長了些，還多了點彆扭的委屈。

方回終于忍無可忍，眉頭緊皺，慢慢側(cè)過頭。

下鋪，那個名叫一樂的少年，正雙手抱著肚子，腮幫微鼓，臉上一副生無可戀又努力裝無辜的模樣。

「萬里哥你看，這都啥時候了，肚子它不聽使喚，鬧革命了」他眼神真誠得過分，「你看起來像個好人，好人能請可憐人吃頓飯不？我不挑的！」

方回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從來沒遇過這種厚臉皮的角色?？纯此砩系哪羌馓?，布料細(xì)密、繡工精緻、紋路異常繁復(fù)，一眼就知不是什么廉價貨，現(xiàn)在竟跟人討吃的？

「嘶」下鋪傳來一樂極輕微的一聲嘆息，像是要提醒方回他多么殘忍，「那萬里哥啊，你說車票啃起來會不會比較有嚼勁？」

方回閉著眼，拳頭緩慢地攥緊。

這節(jié)車廂，簡直是個瘋?cè)嗽骸?/p>

不知過了多久，幾分鐘？十幾分鐘？

他終于動了。俐落地拉開背包外側(cè)的拉鍊，手掌探入，摸出了一個麵包。他眼都沒抬一下，手臂一揚，將麵包朝下鋪砸了過去。

麵包在空中掠過一條短短的孤線——

一聲不痛不癢的驚叫從下方響起，略帶笑意。接著是一陣撲騰，一樂手忙腳亂地?fù)谱∧芹鐝奶於档男腋?，居然?zhǔn)準(zhǔn)地接在雙掌之間。

方回垂眼看去，那少年正捧著那個火腿麵包，像在看什么傳世珍寶。下一秒，一樂的表情就變了。他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可憐、無辜與委屈，瞬間如雪融化，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燦爛、毫無遮掩的大笑容。

他笑得很開，白牙在昏黃燈光下閃閃發(fā)亮?！负?！謝啦！萬里哥！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好人！」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熱情與讚美，沒有絲毫戲謔或算計，倒像真心誠意地感恩天降甘露。

他迅速撕開包裝，然后不等麵包完全從塑膠袋滑出，就低頭大咬了一口?；鹜扰c麵包體一同沒入口中，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發(fā)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感嘆：「唔，好、好吃！」

方回看著他，眼神幾不可察地一滯。那畫面實在過于滑稽，也過于真實。

他收回目光，沉默地躺回床上。

「好嘞！」一樂嚼著麵包，瞇著眼，笑容卻還是掛在嘴角。

「但這真的好吃?！顾盅a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