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選擇（第3頁）

籠子里惡臭熏天，地上鋪著潮濕的干草。一個人形蜷縮在角落，渾身是傷，一條腿不自然的扭曲著，散發(fā)著一股血腥和腐爛混合的氣味。

“你是。。。？”米卡顫抖著聲音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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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的人聽到呼喚，艱難地抬起頭，看到米卡，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和難以置信。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只能發(fā)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帶著血泡的“嗚嗚”聲。

這時米卡才看到他的臉，一張早已被毆打得青紫腫脹、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臉。他的頭發(fā)被血污和泥土黏成一綹一綹，嘴角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但米卡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jīng)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黯淡無光，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芬恩哥！”米卡的眼淚先于聲音流下，哭著撲了上去。

“芬恩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說話啊……”米卡一邊壓著哭腔，一邊問，他察覺到不對，扶起芬恩，借著從籠外透進來的微光，試著掰開芬恩的嘴檢查。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米卡看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芬恩的嘴里，空空如也。那條曾經(jīng)能爽朗大笑、能教他打獵技巧的舌頭，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晴天霹靂。

米卡的哭聲戛然而止，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芬恩那血肉模糊的口腔，像一個無聲的、控訴著無盡殘暴的黑洞。

他顫抖著，連忙握住芬恩那只曾經(jīng)能拉開強弓、靈巧有力的手?？粗侵辉?jīng)能拉開強弓、為他削出漂亮木雕的靈巧右手——此刻，食指、中指和無名指，都已被人從根部齊齊斬斷。

重逢的狂喜，在短短的幾個瞬間轉為巨大的震驚、悲傷，最后，沉淀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刺骨的憤怒。

“米卡，不許哭！聲音會把那些家伙引來的！”他強行在心里告誡自己?？缮眢w背叛了他的意志，將他內(nèi)心的堤壩沖開了一道無法彌補的缺口

米卡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緊緊地抓住芬恩的破舊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他強迫自己去看周圍的環(huán)境，去看那些拾荒者，去看遠處的山，試圖用憤怒和警惕來驅散那股滅頂?shù)谋瘋５暰€很快就變得模糊不清，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一團晃動的水光。

他知道自己在流淚，但他感覺不到淚水是怎么流出來的，只感覺到一股咸澀的味道滑進了嘴角，冰冷而苦澀。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芬恩幾乎不成人形的身體，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前所未有的輕柔，仿佛在捧著一件最易碎的瓷器。

“哭夠了就趕緊走，想讓他活命，就別在這兒磨蹭。”老頭兒的聲音從籠外傳來，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語調(diào)，但已收起了玩世不恭，“我進來的時候看了一圈，沒看到你說的小姑娘，八成是。。。。。。沒關在這里。”他本想說可能已經(jīng)死了，但看到米卡現(xiàn)在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改了口。

米卡沒有回答。他咬著牙，將眼淚口水一股腦的都吞進肚子，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將已經(jīng)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的芬恩背了起來。

芬恩的現(xiàn)在的身體很輕，比他想象中要輕得多。

“送你個小禮物?！?/p>

老頭兒從斗篷里又取出一片“擬態(tài)鱗”貼在了米卡的背上，替他們遮掩住身形。在鱗片的微光籠罩下，米卡背著芬恩，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出了囚籠，走出了這個地獄般的營地。

而米卡潛入時，前往囚籠的必經(jīng)之路上，那些陰暗角落里，幾個拾荒者悄無聲息地躺倒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只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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