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呢?
想她明明早幾年就與家中說好,這輩子不打算成婚了。
那時阿爹可是笑瞇瞇的,說:“不想成便不成,只要我們嬋嬋平安稱意,你阿娘在天有靈定也是這么想!”
誰知今年阿爹卻突然翻了臉,自年初起,幾次三番提起她的婚事,仿佛全然忘了當(dāng)年說過的話。
這大半年來,阿爹陸續(xù)替她張羅了幾樁門第相當(dāng)?shù)挠H事,見她都不滿意,如今干脆拋開家世,廣招贅婿,好似只要網(wǎng)撒得多,總能捕到魚。
網(wǎng)多了能否捕到魚她不知道,倒是知道了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鳥都有。
那些媒婆說媒時,慣愛將人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結(jié)果一見本尊……
說是貌比潘安的,她瞧著都怕潘安的棺材板壓不住,夜里要來給她托夢喊冤。
說是知天知地的,連今歲換了皇帝改了年號都不曉得,地里長的是粟是黍都分不清。
說是七步成詩的,當(dāng)她面作了首什么“七月二十七,淋成落湯雞”?
不是,這也要七步?
她院里胡嬤嬤五歲的小孫女三步就行!
這一天天的,相看得她兩眼一黑又一黑。
偏偏素來疼愛她的祖母這回也不幫她說話,就這樣默許了阿爹的主張。
眼看阿爹和祖母都跟中了邪似的,她實在走投無路,竟只能求神拜佛了。
想到這里,沈書月轉(zhuǎn)頭問小芍:“你今早遇上那人,當(dāng)真有神通?”
因她被禁足脫不開身,今早小芍本打算代她去廟里燒個香去去晦氣,誰知半道被一看相算命的師傅給截了胡。
那位師傅對小芍說,她家中有人遭逢姻緣劫,他那兒可得解法。
小芍:“我看是真有神通!我本想著大不了被騙些銀錢,反正咱家有的是,萬一真跟姑娘有關(guān)呢,便讓他仔細(xì)說來,誰想他三言兩語竟說出了姑娘的乳名,若非神通廣大,哪能知曉這等私隱之事呢?”
沈書月面色意外地點了點頭:“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去瞧瞧吧?!?/p>
一路行經(jīng)屋舍連片的街坊,烏篷船來往的河道,馬車在一處僻巷口停了下來。
沈書月戴好帷帽下去,透過遮面的輕紗,遠(yuǎn)遠(yuǎn)瞧見巷中有個支著布棚的看相攤子。
棚下一張瘸腿的雜木桌,一把條凳,一面破洞幌子。
攤主一身布衣,頭發(fā)蓬亂,臉上蓄了圈濃密絡(luò)腮胡,正撐著下巴在打瞌睡,聽見腳步聲,勉強(qiáng)睜開一道眼皮,抬頭沖二人懶聲道:“看相啊?”
這聲音,倒比這張胡子拉碴的臉顯年輕,聽來似才不到三十。
小芍:“師傅您忘了呀,今早您說我家姑娘遭逢姻緣劫,要她親自來了才得解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