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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裴光霽難得主動提問，沈書月一邊走一邊沉吟著，慢慢與他講了起來：“嗯……從哪兒說起呢，要不就從我阿娘小時候生的那場病說起吧。

”

“我阿娘十歲那年啊，有一回感了風(fēng)寒高燒不退，家中請了好幾位醫(yī)師皆是沒法子，最后偶然遇上了一位江湖游醫(yī)，那游醫(yī)用偏方治好了我阿娘，但卻也為我阿娘批了命，斷言她此生身弱，活不過十八。

”

“我阿娘病好之后得知了這批命，就在想，倘若人生只剩這么短短數(shù)載，她定要隨自己的心意而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

“我阿娘從小就喜歡畫畫，那之后便更全心投入此道，家中倒也不是不贊成我阿娘學(xué)畫，見她有天賦，也曾請人指點過一二，只是我阿娘很快發(fā)現(xiàn)，家中請人指點她，并非為了她實現(xiàn)己志，而是因琴棋書畫之藝可為她添上才名，有利于家中為她說上一門所謂更好的親事。

”

“所以在我阿娘十五歲那年，當(dāng)家中開始為我阿娘議親，我阿娘反抗無果之后，便逃了出去。

”

裴光霽目光輕輕一閃。

“我阿娘臨走留下了一封信，說自己恐只余三年壽數(shù)，不敢耽誤對方，也不再給家中添堵，這三年便自過自的日子去了，家中找了許久都沒找見我阿娘，我阿娘這一走，也再沒回過那個家，只在后來的年月里陸續(xù)給家中寄去銀錢，算作還報養(yǎng)育之恩。

”

“要想精深于丹青之道，必要見過天地，看過眾生，我阿娘就這么獨自在外行走，一邊努力維持生計，一邊將所見所聞都用自己的畫筆繪記下來。

”

“那游醫(yī)的批命自然沒有作準(zhǔn)，我阿娘在十九歲那年遇見了在外經(jīng)商的我阿爹，我阿爹對我阿娘一見傾心，卻知曉她心中遠(yuǎn)志未竟，那之后就只是默默追隨著她，希望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幫上她一把，那些年，我阿娘走到哪里，我阿爹就去哪里做生意，分號幾乎開遍了我阿娘走過的每個地方。

”

“直到我阿娘二十五歲那年，我阿娘在外闖蕩十年，也算閱盡了千帆，想要安定下來好好沉淀畫技了，我阿爹便向她求了親，再后來，我阿娘二十八歲時想要孩子了，便有了我和我阿弟。

”

“不過雖然有了我們，我阿娘也并未忘了自己，依然做著她所鐘愛的事，繼續(xù)深耕著丹青之道，也是在后來這些年里，她的畫技越加精進，用‘云逸’這個名號成為了民間聞名遐邇的畫師。

”

“我阿娘是在我十二歲那年病逝的，醫(yī)師說她是早年奔波鉆研太過積勞成了疾，不過我阿娘一點都不后悔，她說，若老天給她活到七老八十的人生，卻叫她心中是郁郁不得志之苦，枕邊是無愛之人，那她情愿只要這四十年的人生，于她而言，人生是‘朝聞道，夕死可矣’，她很感激當(dāng)年那名游醫(yī)，不光救了她的命，更是改了她的命，讓她此后人生所做每個決定皆發(fā)自本心，她說，她這一生完滿無遺憾，希望我們不要為她傷心。

”

“雖然不傷心是不可能的，但不知為何，阿娘身上確實有種特別的力量，會讓我覺得她好像并沒有就這樣故去，而是去了另一個世界，去體味她新一番的人生了，在那個新的地方，她一定也會過得很好，不管走到哪里，有沒有阿爹，有沒有我和阿弟，都會很好。

”

沈書月說著，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一直認(rèn)真在聽的裴光霽，果不其然從他眼中看見了一些難明的心緒。

沈書月停下步子，站定在了裴光霽面前：“所以，方才在里頭祭拜你母親的時候，我在心里把我阿娘的名字告訴了她。

”

“什么？”裴光霽不解停住。

沈書月笑了起來：“我說，玉素娘子，我阿娘名叫蘇宛云，你若在那個世界覺得冷清，或者迷茫，可以去尋我阿娘，你們定能成為同行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