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進進出出著,悄聲忙碌起來。
一直忙過了四更天,終于料理完了花,喝下安神藥,沈書月再次躺上床榻,拉高被衾閉起了眼。
萬籟俱寂之中,殘夜慢慢消盡,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破云層之際,案頭春瓶斜出的花枝之上,第三朵木芙蓉悄然綻開。
“姑娘?姑娘,茶點做好了,起來吃點再繼續(xù)看書吧。
”一道輕柔的女聲低低入耳。
沈書月驀然睜眼,抬起頭,看見了滿目的春光。
第49章熱淚
49
屬于宣墨十三年的春光再次映入眼簾。
案頭書卷在晴光的烘曬下散發(fā)著淡淡的紙墨香,窗前草木剛剛冒出淺淺的,青澀的新芽,遠處粉白的院墻潔凈無垢,在暖陽下顯出一派溫潤安寧的氣象。
伴著澎湃起伏的心潮,沈書月的目光一點點延伸向外,在望見院墻后那座宅院的一剎突然凝定,隨后起身轉(zhuǎn)頭飛奔出去。
椅凳砰一聲被撞倒在地,輕蘭愣愣望向沈書月逶迤遠去的裙裾:“姑娘去哪兒!”
東宅庭院,院中一張張幾案碼得整整齊齊,形如己字一折折回環(huán)蜿蜒。
連綿的長案上,一卷卷書卷攤開在不同的頁次,正靜靜沐曬著春光。
一旁花樹下,一身天青色襕袍的人寬袖斂起,執(zhí)著一柄竹剪,抬頭修剪著殘枝,聽見身后傳來推門闖入的動靜,輕輕回過首去。
沈書月喘息著站定在庭前,視線越過密密麻麻的書卷,望見立在花樹下的人,眼神閃動起來。
清正元年入冬前最后的秋日,在那個無人知曉的清晨,他也是這樣立在花樹下,仰頭折下了那枝木芙蓉嗎?
長風(fēng)忽起,上百卷書隨風(fēng)頁頁翻飛,滿庭嘩然,像在唱訴她未曾得見的那些昨日。
沈書月定定凝望著樹下人,眼底熱意剎那涌動,視線模糊間拔步向他狂奔而去。
裴光霽一怔之下匆忙擱下手中的竹剪,快步迎上。
沒等邁過兩步,飛奔而來的少女已經(jīng)撞進他懷里,張臂一把抱住了他。
一瞬愣神過后,裴光霽下意識抬手回抱住身前人,低下頭去看她。
懷里,沈書月臉頰緊貼在他的前襟,眼中熱淚洶涌而下:“裴光霽,對不起……我不知道,對不起……”
*
半刻鐘后,安靜的書齋里,沈書月一聲不吭低著頭坐在窗邊的矮榻上。
裴光霽躬身站在榻前,執(zhí)著一面潤濕的軟帕,輕輕擦拭著她眼角和臉頰上的淚痕。
一點點擦去后,他彎身低頭看了看她的眼睛,見她沒有再哭的意思,這才轉(zhuǎn)身走向盆架。
匆匆洗過巾帕,擦干了手,裴光霽再次回去,在矮榻前屈膝蹲了下來,仰起頭去看她:“怎么了,為什么哭了?”
沈書月抬起眼瞼,對上裴光霽緊緊看著自己的目光,一時沒有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