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世上許多事當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她拼命追著他的時候,他是個木頭,她不追了,他發(fā)芽了?
想到這里,沈書月從榻上一骨碌坐起來,靜坐片刻,將床尾小幾上的夜燭移到近前,從枕下取出阿爹給她的那串壓祟錢,一枚銅板一枚銅板地撥數(shù)過去。
“喜歡我,不喜歡我,喜歡我,不喜歡我……”
撥了半天,沈書月忽然手下一頓。
不對,壓祟錢向來都是給偶數(shù)的,從“喜歡”開始數(shù),那結(jié)果肯定是“不喜歡”啊。
沈書月忙低頭將那半串數(shù)好的銅板又撥了回來,重來一次道:“不喜歡我,喜歡我,不喜歡我,喜歡我……”
撥了一會兒,又停住了。
她這是在做什么無聊的事,真想知道,問這不會說話的銅板有什么用,該去問裴光霽呀。
想著,沈書月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
然而還沒下定多久,她這肩膀卻又塌了下來。
當初讓他搬過來的時候,她可是信誓旦旦說了“不管是我阿弟還是我,往后都不會對裴郎君你有任何非分之想”,這一問,打了自己的臉面不說,萬一又像上回那樣迎頭澆下一盆冷水……
都說事不過三,再被拒絕一次,可就是第三次了,往后這書院不見鄰里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還怎么面對裴光霽。
沈書月幽幽嘆出一口氣,面對著眼下這一長串銅板,兩道蛾眉糾結(jié)地擰在了一起。
*
不過很快,沈書月也沒了糾結(jié)的余地。
當翌日一早,阿爹驚訝瞧著她,問她為何昨夜歇下那么早還頂了倆青眼圈時,她一面心虛解釋自己是被爆竹聲吵得沒睡好,一面暗暗盤算著,近來不能再跟裴光霽見面了。
否則再露多點馬腳,別是裴光霽還沒發(fā)芽,阿爹懷疑的種子先發(fā)芽了。
于是接下來一陣子,沈書月便天天老實待在家中習(xí)畫,偶爾出門也是與沈富海一道,或是逛逛街市,置辦家用,或是隨著沈富海去拜訪他在臨康當?shù)氐挠讶恕?/p>
剛好隔壁東宅也一連空了幾日,裴光霽似乎回了市心的裴府,大約是去忙家中或族中的事了。
就這么一別到了正月十四傍晚,眼看隔壁又升起了炊煙,裴光霽應(yīng)是回來了,她和阿爹“籠絡(luò)”了這么些天感情,也該打消了阿爹的疑心,想到翌日是上元,沈書月又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晚間用飯時,她坐在廳堂的八仙桌旁,狀似隨口地問起對面的沈富海:“阿爹在臨康也待了有些日子了,打算什么時候回頤江呀?”
沈富海覷了覷她:“怎的,這就要趕阿爹走了?”
“怎么會,我是關(guān)心您的生意,您往年不是過了上元便要去外頭忙了嗎?”
“這不就是想著陪你過了上元再走。
”
“那倒也不用為了這個……”沈書月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悄悄抬起一絲眼皮,“其實阿爹,有人跟我一起過上元。
”
“嗯?你在臨康還結(jié)交了好友?”
沈書月淺淺一笑:“忘了跟您說,我用女兒身也攢了人脈,是我們書院山長的小女兒,大我一歲,名叫祝開顏,她邀我上元夜一道去市心看燈呢。
”
沈富海訝然側(cè)目:“你這短短幾月,竟做了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