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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后,已無旁人的后堂內,盧伯實反反復復察看過眼下的工圖,以及圖紙上確切無疑的官印,捏在紙緣的手慢慢顫抖起來。
聽沈書月講過一遍這圖紙的由來,盧伯實面上的神情從起初的不信,到難以置信,再到細思過后帶著惶恐的恍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盧伯實兩眼發(fā)直地盯著圖紙,自語喃喃:“難怪洛青漕河連年水患,難怪去歲那場暴雨會令通寧堰潰塌崩毀……這便說得通了,這便全說得通了……”
沈書月朝上首探了探頭:“你能看出這工圖上的關竅?”
盧伯實和先前的裴光霽一樣搖了搖頭:“不能,但我知道,去歲通寧堰崩毀之后,先帝曾照章程下詔追責,當時便調閱過工部留存的所有工圖,并未少這一份重筑圖,所以,眼下這張圖紙定是多出來的,定然藏有貓膩。
”
果真和裴光霽猜測的一樣,當年有兩份不同的重筑圖。
沈書月接著追問:“那去歲追責之時,沒查出什么來嗎?”
盧伯實搖頭:“通寧堰的崩毀最終被勘定為天災,雖追責了一批官員,但追的只是疏虞之責,并未查到根處,眼下看來,應是涉事官員從下自上沆瀣一氣,層層欺瞞,加之先帝……”
一頓過后,盧伯實還是道出了實言:“先帝這些年沉迷丹青,處理政務,本就得過且過。
”
沈書月出言試探:“可到去歲為止,季正康已經(jīng)死了六年,底下官員群龍無首,如何做到這樣天衣無縫的沆瀣一氣?除非這背后還有人在主持大局,比如季正康的家人?”
“不會,”盧伯實擱下圖紙?zhí)痤^來,“季正康的兒子當年本是在外任官,季正康出事后,他兒子便將季夫人接去了自己的任所,那之后,母子倆再沒回過汴京,不可能主持得了這個局。
”
沈書月蹙起眉頭:“據(jù)我所知,季正康的兒子志在仕進,當年寧肯得罪皇室也要拒絕駙馬之位,薛如慧也是如此,這母子倆怎會在季正康出事之后,突然便低調歸隱了?”
盧伯實輕輕沉出一口氣,一時沒有作聲。
沈書月盯住了盧伯實沉甸甸的神情:“你已經(jīng)想通了所有事,是嗎?”
“沈姑娘,再往下的話,我就不該說了。
”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沈書月抬起下巴,正視著前方,“我清楚薛如慧知道這畫里藏了什么秘密,但這些年,這幅畫一直安安靜靜在我這里,無人追查而來,說明當年知道這畫在我手中的人只有季正康,季正康很可能沒來得及將這個消息告訴薛如慧,就被反殺了。
”
“既然薛如慧不知道季正康被殺的原因,她會如何看待季正康的突然遇害?季正康出事之后,這母子倆躲去那么遠的地方,是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也被殺?”
“這母子倆是不是將季正康的死,誤解成了更上一層的人的卸磨殺驢?季正康上頭還有一個人,所以在季正康死后多年,那些涉事官員才能緊密無間地繼續(xù)保守通寧堰的秘密,而這個人,就是這場貪腐的最終得利者,對嗎?”
看著盧伯實無可辯駁的神色,沈書月知道自己猜對了。
“能得到這么多官員的擁護和效命,這個人只可能是一種身份,他是大昭的哪位皇子?”
盧伯實嘆息一聲:“此事與裴氏此案已然無關,沈姑娘為何非要刨根究底?大昭的貪腐之弊積深至此,恐怕已非沈姑娘遞交的這張罪證能夠挽救。
”
“盧大人,我之所以信不過縣衙里的任何人,只將此事告訴你一人,是因我認為盧大人初涉官場,理當未曾被腐蝕,我愿意相信盧大人,盧大人可愿意相信我?只要你將我想知道的事盡數(shù)告訴我,我還有機會救大昭。
”
盧伯實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