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霽的目光在聽見沈家二字時微微一閃。
眼前不由再次浮現(xiàn)出方才那雙端著青釉茶盞的,雪白的手。
孿生姐弟,不光面貌相似,竟連手也是如此。
“裴光霽應(yīng)當(dāng)不會多想吧?”沈宅里,回到臥房的沈書月仍在心有余悸。
從前在臨康的一年多,她從未在外穿過女裝,也從未與人近距離相處,因而確實沒考慮過這些細枝末節(jié)。
輕蘭搖頭示意不至于:“姑娘方才那一下急中生智圓得好極了?!?/p>
沈書月長吁一口氣:“真是百密一疏……這次既說是手上沾泥了,下回再穿女裝,你可記得提醒我拿脂粉將這顆痣蓋上?!?/p>
輕蘭點點頭:“只是這法子恐怕沒法久用,往后裴郎君若真成了自己人,還是會知道真相的?!?/p>
“那也是往后的事了,若現(xiàn)下就被他知道,我這形象都毀盡了,哪還有什么往后呢!”
沈書月說著一轉(zhuǎn)眼,瞥見書案上那一片觸目驚心的文卷,撓了撓發(fā)緊的頭皮。
不過裴光霽今日好像真的有些生氣,在她本尊面前眉頭都擰起來了,明日換成“阿弟”,該不會要挨訓(xùn)吧?
老師訓(xùn)話,她可以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裴光霽訓(xùn)話,那多傷感情啊。
懷著忐忑的心情,翌日一早,沈書月探頭探腦地進了書院。
到了講堂,發(fā)現(xiàn)裴光霽正被人圍著請教功課。
沈書月夾著尾巴在自己書案前落了座,回頭瞅瞅,見斜后方的人專注回答著同窗的提問,并沒有給她一個眼神,神色也如往常一般清淡,看起來似乎消氣了。
她于是悄悄松了口氣,放心扭回頭來,攤開書卷等著老師來授課。
一天下來,裴光霽像全然忘了昨日的事,并未過來找她。
直到傍晚,章世雍宣布散學(xué),單獨叫走了裴光霽問功課。
眼看裴光霽跟著老師往外走去,看樣子今日是沒空留她堂了。
沈書月帶著躲過一劫的竊喜,輕手輕腳收拾起自己的書匣。
不料那青袍掠過她身側(cè)之際,衣袍的主人忽然抬起兩指點了點她的書案。
沈書月關(guān)書匣的動作驀地一頓,緩緩抬起頭來,只看見裴光霽走遠的背影。
是福不是禍,是禍還是躲不過。
回想裴光霽方才的手勢,應(yīng)是叫她留下等的意思,沈書月只好硬著頭皮放下書匣,默默縮起脖子,老實等在了書案前。
窗外的夕陽光一點點淡去,天色漸近灰蒙。
不知是不是太過緊張的緣故,等著等著,沈書月感覺肚子都隱隱作痛起來。
隨著講堂里的同窗陸續(xù)離開,周身空蕩蕩沒了擋風(fēng)的人墻,她人也覺得寒颼颼的,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子越,你還不回家嗎?”后座傳來陸修鳴的聲音。
沈書月趴在書案上半回過頭:“我跟裴亦之約好了,等他一會兒來幫我改文章?!?/p>
陸修鳴擱下整理好的書匣:“那我陪你一起等吧!”
“不用了,你去膳堂用飯吧,去晚就吃不到熱的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