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鎬隨著閤門人員上前,躬身行禮:“稟陛下,昨天屬下當(dāng)值,自早至晚都在查閱使院戶口錢糧,并沒有任何人來稟報三司公吏鬧事,微臣實在是無由得知?!?/p>
開封知府下設(shè)左右廳,由推官分掌,輔佐知府。名義上左右廳職掌相同,也同一個衙門辦事,分左右的意義只在讓他們互相監(jiān)督。實際上推官還是各有側(cè)重,明鎬負(fù)責(zé)的是南司,主要督察府使院,管的是戶口錢糧等等,刑獄相對參與較少。
到了這一步,再往下查就不能在大殿上進行了,只好事后派員詳查。
趙禎忍著心中怒火,吩咐道:“下朝之后,御史臺會同開封府,嚴(yán)查昨天為何京城會沒有差吏巡邏,出了這等大事也沒有稟報長官,查清楚之后上奏聽裁!”
韓億和程琳一起領(lǐng)旨。
這時候呂夷簡上前稟奏:“開封府的情弊可以日后慢慢詳查,三司公吏鬧事甚失朝廷體統(tǒng),必須嚴(yán)治。請械為首者發(fā)配沙門島,其余盲從一律勒停,永不錄用!”
聽到呂夷簡一直講要立即懲處昨天的公吏,徐平越聽越覺得不對味。如果就此把那些人該發(fā)配的發(fā)配,該打發(fā)的打發(fā),事后想查幕后主使的人也無從查起了。
見王曾也不再反對,徐平朗聲道:“臣覺得不妥,須詳查之后再作定奪!”
“徐平,出列上前講話!”
趙禎坐得高看得遠(yuǎn),見到人群里徐平反對,便吩咐上前。
徐平上前,行過了禮道:“臣以為昨天的事情可疑之處甚多,需要時間詳查,不能倉促之間就下決定。還是先等一等,把事情先查清楚?!?/p>
呂夷簡看了徐平一眼,冷冷地道:“有什么可疑之處?”
“前天朝廷決定裁汰三司冗員,僅僅過了一夜,昨天就有數(shù)百三司公吏糾集鬧事。別說這些三司公吏,朝中官員知道此事的又有多少人?如果沒有人在后面故意鼓動,這么短的時間就能聚集起這些人來?至于為首的那幾個,不過是前后行,他們何德何能鼓動數(shù)百人追隨?如果不把事情搞清楚,微臣只怕這種事情難以禁絕!”
呂夷簡皮笑肉不笑地道:“徐平,你對事情知道得比我們都清楚啊——”
徐平向呂夷簡拱手:“相公,下官是鹽鐵副使,管著兵案。昨天一得了消息,判官劉沆便帶了人前去打探。只是事出突然,三司里的人手不夠,無法把他們驅(qū)散,只能旁敲側(cè)擊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什么人在幕后操控。”
呂夷簡道:“那查清楚了沒有?”
“還沒來得及。早朝之前,我已讓劉沆按照昨天得到的消息抓人,只能等到審訊之后才能有點眉目?!?/p>
到了這個時候,皇上趙禎也覺得事情并不簡單,問不說話的王曾:“徐平說得也有道理,宰相以為如何?”
王曾道:“兵案正在鹽鐵司屬下,徐平正管著那些鬧事的三司公吏,臣以為此事不能繞開他。可著御史臺和開封府會同鹽鐵司一起辦案,以鹽鐵司為主?!?/p>
呂夷簡聽到這里,面上露出不悅之色,正要上前反對,卻聽上面趙禎道:“便依王曾所言,此案由御史臺、開封府和鹽鐵司協(xié)同審理。韓億和程琳各選精干官員,到鹽鐵司協(xié)助徐平,有了結(jié)果之后上奏聽裁?!?/p>
徐平和韓億、程琳兩人忙一起接旨。
皇上金口,事情便就這么定下來。
呂夷簡雖然滿心不愿,也只能閉口不言,狠狠瞪了一眼出來攪局的徐平。
徐平接旨之后便閉口一句話不說,誰也不看,老僧入定一般。
呂夷簡當(dāng)政這么多年,又愛玩弄權(quán)術(shù),上下勾連起來官吏們形成一張大網(wǎng)也在情理之中。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在朝里立于不敗之地,哪怕把他的黨羽全部換掉,依然有辦法卷土重來。因為很多事情,現(xiàn)在這種形勢下別人根本就處理不了。
不過朝堂之上,除了徐平,也沒人會懷疑到呂夷簡頭上。哪怕他再怎么急著處理昨天鬧事的吏人,別人也只當(dāng)是他要出府第被圍的怨氣。
至于徐平,心里卻也明白,自己對呂夷簡也僅僅是懷疑,而且這懷疑永遠(yuǎn)也無法得到證實。當(dāng)朝宰相,會留下勾結(jié)小吏的把柄,呂夷簡如果會出這種紕漏,那就沒有今天的威勢了。有的宰相會出這種小錯,呂夷簡卻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