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打制農具,徐平讓徐昌到京城里的鐵行買了萬把斤千生鐵回來,在莊里起了三個爐子,一個煉焦爐,一個煉鐵爐,一個炒鋼爐。把生鐵化成鐵水,在爐外除磷硫,再用炒鋼爐制成需要的鋼。
這都沒什么,徐平前世看的那些土爐煉鐵的書里把這講的詳細無比。再加上他常年跟鄉(xiāng)下農機小作坊打交道學來的本事,能夠利用火花精準地辨別出鋼的牌號,制出碳10的工具鋼也沒那么難。鋼鐵在砂輪上磨出的火花依據(jù)牌號各不相同,書上雖然有講,但徐平又經過了多次實踐,依據(jù)火花絕不會把鋼看錯了牌號。這種技術在大廠里早不用了,他們有更加科學的方法,但在一些小作坊里,還是只能用這種土辦法。
那萬把斤生鐵,大多被徐平制成了兩種鋼,一種45號結構鋼,另一種就是碳10工具鋼,大多都用來打制農具了,剩下的就打成了刀槍。
宋朝此時的民間兵器之禁,禁的主要是軍器,如弩、長矛、盔甲、具裝尤其是軍隊的旌旗,刀、槍、弓、盾是不禁的。徐平打制這些,為了自保,在大一些的莊子里都是常事,沒人覺得有什么奇怪。
直到今天他們知道了這些兵器的質量,才覺得有些不對頭了。
趙滋看著手里的刀,臉上紅白變幻,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把刀放下,對徐平道:“是我小看了你這鄉(xiāng)下小子,萬沒想到竟然有這種氣魄!你從哪里買來這么多上好鑌鐵,打制這些寶刀,就為了讓我難看嗎?”
徐平看著他,笑道:“什么上好鑌鐵,我莊里的鋤頭也是用這鐵打的,哪有那么神奇?這刀槍擺在這里好些日子了,怎么會專門等提轄來?”
趙滋碰上了這個大釘子,也沒有以前的心氣了,對徐平道:“這些廢話也不用說了,你要比試,找你的人出來!”
徐平道:“還是先拜茶,一路上不覺得有些口渴嗎?”
趙滋道:“晚喝口水也死不了人!你只管把你的人叫出來!”
徐平道:“好吧。不過院子里地方小,施展不開,我們到麥場去如何?”
趙滋喝一聲“走”,當先帶人出去。
桑懌看了看架子上的那些刀槍,搖了搖頭,跟著徐平一起出了門。經過了剛才這一幕,他心里也不敢篤定這里的莊客不如兵士了。
徐平招呼了高大全和四個特別出色的莊客,一起來到了麥場上。
到麥場上站定,徐平對趙滋道:“提轄,話先說好,我這里的莊客愚鈍,只胡亂學了幾下刺槍,其他一概不通。要怎么比,還是要提轄說。”
趙滋道:“你莊里兵器驚人,只是你家里有錢,我手下刀廢了,也無話可說。若說起上陣比拼,我們禁軍再有個閃失,那就真叫人笑掉大牙了!刺槍就刺槍,不然到時說我們勝之不武!”
早有莊客取了長槍來,徐平讓把槍頭去了,上面裹了布蘸上石灰,對趙滋道:“提轄,身上要害落了石灰可就算是輸了,必須下場?!?/p>
這還是徐平從《水滸傳》上學來的招數(shù),也不知這時流不流行。
趙滋帶著兵士把自己的腰刀解下,對徐平道:“依你!”
徐平叫過高大全,小聲吩咐:“我平時教你們練過多少遍了的,小組作戰(zhàn),核心在指揮!你好好表現(xiàn),為我掙個臉,晚上酒肉敞開了吃!”
高大全道:“小的明白!”
兩方各成一排,趙滋和高大全分別站在自己一方的中間,離著約有五步的距離站定。
高大全對趙滋叉手:“見過提轄!小的高大全,原是群牧司屬下的廂軍兵士,因為馬監(jiān)撤了,脫了軍籍,在小官人莊上做個莊客。”
趙滋冷笑:“原來是個不成器的廂軍!你只管過來,若是能沾到我的一點衣角,便算是你贏!”
禁軍,尤其是他們這些拱衛(wèi)京城的禁軍,那都是全天下千挑萬選出來的,從身材到力量無不是上上之選,與個廂軍帶的莊客對陣已是侮辱。
徐平對桑懌道:“桑秀才,你來做個評判如何?”
桑懌微笑著點頭:“好。對陣的諸位聽我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