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懌破廣源州,擒獲了黃師宓兄弟,被徐平帶到劉小妹廟前,一刀殺了祭奠劉小妹神靈,算是了了這段恩怨。
在邕州的風風雨雨,恩怨情仇,都隨著這左江水一起遠去了。
過了浮橋,任守忠大出了一口氣,高聲道:“徐平,打馬走得快一些,不要磨磨蹭蹭。莫以為出了太平縣,我就會讓你歇息,今天要一路走到邕州!”
說了,心里得意,看著身邊給他打傘的小黃門不住地陰笑。
這一路上任守忠沒別的辦法,吃住行可是他說了算,怎么也要想辦法讓徐平吃點苦頭。內(nèi)侍升遷歸樞密院,徐平讓樞密使副一起厭惡,還想有好果子吃?當年使相曹利用享受過的,任守忠也要讓徐平嘗嘗滋味。可惜的是看起來徐平的臉皮比曹利用厚得多,不會半路上一根索子上吊了事。
徐平此時心情復雜,哪里有心情跟個閹人生氣?人來了沒石全彬的人帶個口信,徐平已經(jīng)想到了路上不會太平,該忍的也只好忍了。
過了浮橋,河邊遍布貨場客棧,偶爾亮著一盞燈,才讓人感覺到人煙的生氣。過了河邊街市,就到了蔗糖務的地盤,開始進入大片的蔗田和稻田。
雨時大時小,就是不停,一路走來,身上早已經(jīng)濕透了,愈發(fā)覺得透骨的涼意。任守忠也得打顫,早加了兩回衣服,又在外面披上了一層油布。
前方路兩邊都是果樹,枇杷已熟過,紅桃正肥,荔枝正當節(jié)令,在這雨夜,卻只是一片黑影。
在一片黑影中,卻有幾盞燈籠在路邊,隱約照出前方的路。
任守中遠遠看見,高聲吩咐前面的兵士:“沒想到這嶺南的土人要錢不要命,半夜里下雨還有人在路邊賣瓜果,到了那里住一下,我們買些荔枝來當零嘴。這物事我們中原沒有,莫要錯過了!”
兵士哄然應諾,打馬走得快了起來。
馬一路行著,馬蹄聲敲碎了夜的寧靜,穿透雨絲遠遠傳出去。
前方的燈籠竟然越變越多了,任守忠道:“聽見馬蹄聲,賣家越來越多了,這樣最好,莫要給他們高了價錢!”
不一刻,到了跟前,卻并沒有什么賣瓜果的人,只有三三兩兩的鄉(xiāng)民站在路邊,扶老攜幼站在路邊,高高舉著燈籠。
站在最前邊的,是林業(yè)和李二郎一家人,鐵錘和巧娘站在前面,一人手里一盞燈籠,高高舉起伸向前面。
離著不遠,是岑大貴拉著爹的手,一樣舉著一盞燈籠。
再向前看去,雨夜里看不遠,但目光所及,路兩邊卻是星星點點。
見到徐平的身影,鐵錘和巧娘學著父母的話,一起高喊:“雨夜路滑,太守一路走好!”
徐平怔在那里,卻見不大一會,路兩邊的燈籠越來越多,沿著去邕州的路如繁星,更如徐平前世的路燈一般,再不斷絕。